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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 310-320(第9/15页)
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对方:
“留着这个作纪念吧。你是个勇士,勇士之间惺惺相惜。你们的国主离士兵太远了,这就是他战败的原因。”
伍德接过玉佩,神色怔愣,随后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一旁的鹰咎顿简直觉得没眼看,他忍不住打断,道:“阁下,此时说这些又有何用?您的英勇冠世,又有天命眷顾,这才是您胜利的原因。说到底,命运之神站在了您那边。”
“公爵大人你错了。”
周玉臣的嗓音里有少年的真挚,也有恶劣的愉悦:“实事求是地说,你们的悍勇不亚于我们,甚至雨夜之战也是尽占先机。我能赢,是因为你们既想拖住我的主力,又想俘虏我们的皇帝。要牵制就得谨慎用兵,要俘虏皇帝就得全军出击。两种策略,彼此矛盾。如果你们当初听从阿尔戈斯的建议,坚壁清野、据城不出……估计这会儿,我还在襄云城外喝西北风呢。”
也许是她的语气太真诚,鹰咎顿想起自己当初斥责阿尔戈斯的话,竟噎得一时无话!
这时,亲军们端着几色素饼、素汤面,以及各色果子奉上来。秋风过处,灯火摇曳,映照在每一张强颜欢笑、怅然若失的脸容上。谁也没心思享用茶点。最终,一双双眼睛又望向了高座上的周玉臣。
而那位年轻的权臣,整个人却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她举起茶盏对着窗外的那轮满月,遥遥一敬,脸上的笑容狂妄得让人想要拔剑,却又俊逸得叫人移不开目光:
“——所以,今日我要敬诸位一杯。敬你们的悍勇,也敬你们的国主和银象王!没有他们,何来我周玉臣今日的胜利啊!”
月光照着她一袭白衣,如霜胜雪,仿佛满轮的月辉尽在其一人之身。
当然了。
亲切地慰问完俘虏后,她这位日理万机的国公,仍不得歇,须与满朝群臣一同向新帝奏对。朝议既罢,圣上按着朝廷旧例,留诸臣用膳。周玉臣自然也在被留之列,便随班入了偏厅。
国丧期间,所谓的留膳也只是简食小坐,一切从简。帅府内不悬彩绸,只点了数十盏素净的纱灯。灯影婆娑,映得满室清冷如月。御案只有一碟桂花糕、一盘素馒头、一匣云英面、一盅素什锦汤、一壶清茶,连果品也只取梨、莲藕、菱角等物。
新帝赵况端坐于正位之上,身着素服,面容清隽,端雅秀丽得仿若一尊玉人。见群臣行礼,他微微抬手:
“众卿连日辛苦,不必拘礼。”
周玉臣领着群臣行过礼,便毫不客气地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坐了。虽然方才的浪荡不羁收敛了许多,身姿端正挺拔,可周身的气态却仍然松弛。甚至在与同僚应酬里,比上面端坐的新帝还游刃有余。
见此情形,一旁的闻人鹤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
“明权,你上次说,我有话须得直说。现在我便有话要说,你可愿听么?”
周玉臣抬眼看他,嘴角含笑:“说罢。”
闻人鹤勉强把目光那张脸容上移开,低声道:“方才你与虏人军官剖析战局,将用兵的虚实之道,尽数说与他们听。我以为,此举不妥。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今日你将实情和盘托出,那些虏人虽为阶下囚,然而你既然没有杀俘,显然是要留着他们作为俘虏交换的。万一有朝一日他们脱困北归,岂不是将我军用兵之道尽数授予敌国?”
周玉臣还没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是江平潮,他本就生得高大英武,眉眼间一股桀骜不驯的邪气,从上方俯视闻人鹤时,浑身透着一股隐匿的轻视。
“尚书大人这话好没道理!”江平潮凑过来,顺理成章地摸出匕首,替周玉臣切起了她面前的那份云英面:“我家将军教他们那些,算什么军事机密?就算是明牌,他们打得过么?”
闻人鹤眉头微皱:“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这是……”
“就是这个问题。”
江平潮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一脸理直气壮:“大将军用兵,从来不是靠阴谋诡计瞒天过海,而是堂堂正正地把棋子亮出来,告诉他们下一步就落在这。可那些人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哪怕他们看透全局,知道内由,还不是得乖乖应战?这叫阳谋,这叫天资,这叫……”
说到此处。
江平潮声音忽然一顿,也不敢看身边的那个人。只是放低了声音,低得好似自言自语:“这叫周玉臣。”
闻人鹤哪里不懂这小子的心思?
自从被调离扈卫之职,江平潮贬愈发混账起来,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周玉臣身上,还一口一个“我家将军”!他板着脸,目光从江平潮脸上缓缓移到那盘云英面上,冷不丁开口:
“小江将军,你好像切坏了。”
江平潮骤然一怔,连忙低头看去!
须知,云英面非面条,而是用莲藕、菱角、芋头、鸡头米、荸荠、慈姑、百合,洗净蒸烂。然后用石臼捣成泥,加蜂蜜一同搅拌。最后冷却成团,再用刀随意切食。是一味时令的冷食。
因为容易裂开,因此下刀时,须得十分仔细。
而此时,周玉臣最喜欢的那盘云英面,已经被江平潮切得七零八落,不成形制了。
“你……!”江平潮瞪着闻人鹤,这才发现,这家伙不知何时竟给周大将军剥了一盘红殷殷的石榴!
闻人鹤则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神情里,隐隐有几分对抗性。
周玉臣浑然不觉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捏了捏额角,摇头失笑:“莫再争执,碎便碎了,吃到肚里都是一样的。”
话音才落,只听众人轻声惊呼。
一只修长玉净的手,将另一只碟子轻轻搁在周玉臣面前。碟子里不仅有切成小寸、方正整齐的云英面,有饱满可爱的素饼,还有剥得干干净净的石榴、葡萄、菱角肉。无一不是精致小巧,无一不是周玉臣所爱,连尺寸都切得正正好。翠绿殷红,清香怡人,旁边甚至还有一只盈盈秀丽的玉簪花。
而这双手的主人,正是一直毫无存在感的少年天子。
此时,少年天子正一脸歉意地看着周玉臣,秀丽如白玉兰的脸容,隐约有绯色:
“战事初定,周卿连日忙于公务,人都清减了。朕方才见你吃得极少,只这几样略动了几筷子,不知你可喜欢?”
周玉臣微微一怔,连忙俯身:“臣谢陛下所赐。”
可她还没弯下腰去,赵况便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不教她再往下拜。奇怪,分明是他先伸手的,可赵况在触碰的一瞬,竟像被烫着了一般,飞快地松开了手。他咳嗽一声,面色薄红,转过脸来看向闻人鹤:
“你们方才的话,朕也听到了。闻人卿,明权这一步,乃是为了震慑,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蔑里干乃北陆霸主,是强国中的强国。要改变[虏强我弱]的认知,须在此时。这些虏廷俘虏,终究要回去的。待他们回去提及此事,会如何看待虏主?又如何形容周玉臣?一个屡战屡胜的帝国将军,还敢把底牌亮出来,事无巨细地教敌人战术……这等意气自若,何人敢撄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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