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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 310-320(第8/15页)
,心中不由暗笑。
哎哟,这便吓着了?我还有一句更狠的“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成锦绣灰”没放进去呢!要知道,对于周玉臣而言,“打进皇宫”可比“走进皇宫”简单多了!
谭宝珠思忖片刻,故意慢吞吞地反问:“丁少宰,你跟着周大将军一路从中渡镇打到现在,你觉得呢?”
啪嗒!
丁道雅一巴掌按在自己额头上,坏了坏了!就周玉臣那无法无天的德行,那“以为我准”的作风,还真有可能是她授意的!
“我说丁少宰……”
谭宝珠也狐疑起来,背着手绕着丁道雅走了一圈,目光紧紧盯着她:“你该不会也跟闻人鹤一样,为了名声,为了礼法,为了那所谓的名垂千古,流芳百世……要给周大将军头上再挪一樽神佛吧?须知,《吕氏春秋》有言,[小忠,大忠之贼也]!”
丁道雅怔愣片刻,心中一片茫然。
老实说,这一路看着周玉臣从一个不入流的宦官,干到了如今的权倾朝野。同时又不断提拔女官、解放劳动力,连溺婴这种缺大德的恶俗都抑制了许多。丁道雅有时候想一想,都觉得带感,甚至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比周玉臣更好的掌权者了。
可是丁道雅的故乡,已经没有皇帝了。
而那个曾经在中渡镇,让自己不要自称“奴婢”、也不要叫她“大人”的周玉臣。那个曾经狂言“神仙,在没有成仙之前,又是什么呢?很高贵吗?”、“都是爹娘生养的人,谁也不比谁更高贵”的周玉臣……倘若当真称孤道寡,做了最尊贵的皇帝。那她,还会是当年“目无尊卑”的少年吗?
帝王,天家;臣工,仆从。
贵胄,宗室;下民,庶人。
——这一切自然而然,就是尊卑有别的!
丁道雅心神震动,良久,才低头轻轻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居然说你不知道?!”
谭宝珠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又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最后咬牙切齿道:“丁道雅,我不管你是跟闻人鹤一条心了,还是也想另辟蹊径。你且记住,官场上有许多种身份——唯独没有[不知道]这种!”
说罢,谭宝珠转身拂袖,冷着脸扬长而去。
徒留丁道雅一人,傻愣愣站在原地。
此时八月即望,北地秋季来得早,秋风吹得落叶漫天乱飞。丁道雅孤身而立,残阳斜照,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薄淡。仿佛她是这天地间多余的一笔。
八月十五,日色西沉。襄云城总兵府。
两扇漆黑大门左右排开,门楣上挂着新匾,金漆写就的“镇朔府”在夕阳底下熠熠而光。影壁后面,便是一道三间门厅。檐下悬着两盏灯笼,今日添了灯油,灯光透过纱笼在地面投下一片朦胧。
庭院当中,原本立着的天神神像,整备几个士卒七手八脚地放倒,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旁边堆着几块同样的大理石碎块、大大小小的圣徽,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番邦器物,全被搬了出来。有的当场劈了,有的堆在墙角等着拿去烧柴铺路。廊下重新摆上几盆罗汉松、菊花,倒显出面目一新的气象来。
周玉臣的亲军们那叫一个忙,但又忙得高兴。大家伙手里端着食盒、果盘,步履匆匆,脸上全是笑。有的边走边回头喊:“让开让开,热锅子来啦!”有的抱着刚刚蒸出来的饼子,一溜烟小跑,笑得合不拢嘴。
数年之功,燕云得复。
能亲手把这些年来盘踞于此的神父、公爵、骑士留下晦气玩意,全部清理出去……甭提有多痛快了!
当然了,有一个人是绝对高兴不起来的。
鹰咎檀的亲叔叔、蔑里干的老勋爵“鹰咎顿”,此时正缩在正厅角落里,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高座上的少年权臣。他脸上有伤,整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的衣服也皱得不成样子,实是狼狈不堪。
可周玉臣就跟没看见一样,她笑容和煦,一脸热情。甚至还亲自摊开地图,兴致勃勃地给鹰咎顿讲解自己的战术。
包括整个云州战役,她当初是怎么佯败撤退、主动示弱的;怎么以退为进,忽悠虏人追进沼泽的;最后又是怎么把蔑里干的精锐分割包围,一口吞掉的。
更混账的是,周玉臣说完了,还要一脸真诚地问鹰咎顿:
“说来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们每一次,都能按照我的计划来打呢?难道你们没有军事顾问,没有其他想法么?”
听听,多损呐!
作者有话说:
“自从大寇犯中原,戎马不曾生四鄙”、“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成锦绣灰”,和前面的诗一样,都出自韦庄的《秦妇吟》。我每次看到不平之事,脑子都是这句“天街踏尽公卿骨”。好在,我不姓黄。
第316章
此言一出, 堂中几位中高级的虏人军官,脸上都浮出了羞怒交加的神色。
鹰咎顿更是气得险些背过气去!他强按心头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尊敬的大梁帝国将军、令人闻风丧胆的魏国公阁下, 您用兵如神、算无遗策, 世间有何人能比?”
不甚流利的梁话里, 尽是尊敬与赞美。
周玉臣却只是摇头, 用一种近乎“互吹互捧”的轻松语气,回道:
“公爵大人太客气了。说真的,你们的精锐死战不退, 也够硬气。只可惜战略有误。你们总以为,只要牵制住我周玉臣,便能稳操胜券。可你们把那么多精锐,尽数投入襄云……到头来,究竟是谁被谁牵制了呢?”
一位原本满脸怒色的蔑里干将领, 闻言当即一怔!
他是跟着胡佛一道来援的军官“乌尔里希”,其部精锐,尽数填在云州。现在乌尔里希本人被俘,其部或死或溃,以蔑里干眼下的局势, 势必只能收缩战线, 避免应顾不暇。这不就是反过来被牵制了么?!
想到这, 乌尔里希胸中的羞愤渐渐散了,最终怅然一叹:“……阁下,您确实看得比我们的将军更远。”
周玉臣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转头又去看另一位贵族军官。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贵族,金发碧眼, 穿戴也比其余人整洁。他的脸上没有鹰咎顿那种忍辱负重的沉郁,也没有乌尔里希那种羞恼不已的激愤,只有一种仿佛还未从噩梦中醒来的茫然。
此人正是跟随鹰咎顿一道来监督银象王的“伍德”,也是堑壕之战,和斯科特一同冒死冲阵的贵族之一。看情形,这位年轻的贵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一夕之间就成了阶下囚。
“告诉我,年轻的勋爵,”周玉臣双手交握支着下巴,一脸兴致昂然:“堑壕之战,是谁指挥你们那支漂亮的骑兵预备队?”
伍德连忙站起来,低声道:“是我自己,阁下。”
周玉臣语气里有些讶异:“你这么年轻,就能指挥如此勇武之人。”
伍德低着头,但身形笔直:“阁下,年龄并不重要。我的士兵只需要知道,我是第一个带他们冲进战线的人,也是最后一个才会抛弃他们的人。”
周玉臣沉默片刻,随即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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