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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无冕之臣》 270-280(第11/17页)
就去探过鸣柯曲胡同的情况,心中有底,便仰着一张胖大的笑脸道:
“皇上有所不知,南方地气温暖,回春比北方早,岸边的垂柳都萌芽了呢!更何况,如今有皇上的龙气蕴泽,这奉化就算是个朽木死城,也得感恩怀泽地支棱起来呀!”
天授帝这一听,面上便有了犹豫。
康宇见状,又把肖锦娘“销金娘”的名字来由给天授帝说了一遍。说她本名“肖锦娘”,是奉化现下最出名的风月佳人,因为挥金如土,所以得了个“销金娘”绰号。
最后,康宇且叹且赞道:
“也不知一个小娘们,恁地会散漫使钱?听说她现下又买了些精细的绫罗绸缎,不做衣裳,只拿来做些绢花绒草。说是嫌花开未足,借像生花来添补颜色,如此才配得起她的一支曲呢!”
自驻跸奉化以来,天授帝除了舞弄朝纲,大多数时候都郁郁寡欢。四十来岁的中老年人,整日被朝政压得喘不过气来,是得喘口气,歇一歇。而奉化虽然富庶,但皇帝已经许久没见过像模像样的宴会,没感受过昔日京华的繁色了。
见此情形,康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众所周知,天授帝好风雅,喜音律。齐王的养母淑妃娘娘在世时,两人常以琴瑟合奏,一时传为佳话。如今知道奉化城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不惜重金设宴,就是为了衬托她的一首曲子……皇帝岂能不心动?
康宇见状,忙凑近一步,殷勤劝道:“奴婢听闻奉化有[小武林]之称,如今天气回暖,正是体察民情民风的好时候哩!”
天授帝最初还有些犹豫,毕竟微服出访,就意味他要离开雪窦寺的禁卫军体系。不过仔细一想,前线军事顺利,奉化又风平浪静,还能出什么乱子呢?总不可能奉化城里,有反贼吧?
最终,天授帝正气凛然地答应了。
待到肖锦娘办宴的这日,只见小院变了个模样:池边除了瘦柳,还多了高几和摆花。真假难分的花丛中,有绒草做的蝴蝶、蜜蜂,用纤细铜丝缠在茎叶上。稍有风吹人过,便颤颤巍巍地飞舞起来。
步入室内,高可及梁的重帘悬落,袅娜又珍贵的香料熏着,混着不知何处来的花露香味,馨香填满了一室。
天授帝今日精心做了装扮,看上去浑然是个富贵人家的员外郎。他也不深入,一手揭了帘,静静往里探看。那张宝相庄严的好容貌,不只会遣差喝斥,亦可闻香窥玉。只站在帘幕外,把这韶光仔细欣赏。
重帘后面,是女乐抱着琵琶在唱“郎呀侬船在江心慢慢行,丢根手巾拨郎束在身”。声词软糯,咬字缠绵,直听得人心神荡漾。
旁边的窗下,又有几个衣着艳丽的丽人,凑在一块儿斗草。这个娇盈盈地说:“我有圣树菩提。”那个对:“我有真经贝叶。”这个说:“我有春墙柳。”那个说:“我有秋篱菊。”
也有懒怠张口的几个稚年女使,索性做“武斗草”,一人选了一根粗茎的花草相互一钩,便将比起巧劲来。
不远处还有打秋千的笑声,扔飞镖的欢腾声,踢气毬的呼和声,甚至还有一处专门辟了出来供人斗鸡。
天授帝且看且赏,正这时,只见几个文人士子并着女童们拥着一个美人走了过来,这就是宴会的主人肖锦娘了。
几个衣衫华贵的公子哥,正死皮赖脸地围着肖锦娘,想逗她开开口。肖锦娘却是谁的面子也不给。有人急了要抬出官衔吓人,她也不怕,只扭头嫣然一笑,脆生生就把人家爹是谁、当什么官给捅了出来。
天授帝在旁冷眼瞧着,见肖锦娘接连说破几位衙内的身份与其父官职,心中暗暗称奇。他使人驱走了那几个狂蜂浪蝶的后生,然后自己踱步到肖锦娘面前,拿出一副风流倜傥的面孔,含笑道:
“你便是肖锦娘?”
肖锦娘一见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容就如春日暖阳给烘着了一般,露出了欣喜又崇敬的目光来,看得天授帝心中十分受用。
却只听肖锦娘檀口一张,笃定道:
“奴家贱名正是肖锦娘。这位官人……莫非是江捷江大将军?”
天授帝一愣。
肖锦娘又满面欢欣,崇敬道:“奴看官人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定是那位在虏人面前也能威震八方的江大将军了。”
她甚至还盈盈一拜,折腰款款:“听闻将军一路扈从圣驾南下,屡次击退贼寇,保家卫国——请将军受锦娘一拜!”
天授帝脸色阴沉,心中恨道:江捷何时敢与虏人对阵了?南地尽是目浅的蠢钝之民!
而伏拜在地的肖锦娘,只觉一颗心脏突突地狂跳。目前为止,她已经说完了周燕官交代给她的三句话。说时不觉有什么,但到最后一句时,她心中却嚼出些许恨意来。因此她只能低垂着一张芙蓉面,不敢抬起头。
康宇刚将那几位公子哥儿敷衍走,转回来恰听见最后几句,心道不妙,忙端起威风喝道:“好个短命的贱人,竟敢冲撞皇……”
天授帝却厉声截断:“皇什么皇?你不会叫先生吗?!”
康宇始才反应过来,鸣柯曲胡同到底是烟花柳巷。他忙不迭抽了自己一嘴巴,口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就要叫人把肖锦娘抓起来。
正这时,突然只听胡同外一阵骚动,紧接着有人惊呼——
“杀人了!高托山的贼军杀进奉化城了!”
天授帝闻声,心神剧震,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可余州叛军是怎么绕过蓝蕤娘、江捷的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杀进奉化城来的?!
还不等他细想,便见四下乱糟糟的,所有宾客顷刻间都乱作一团,哭爹喊娘的往外跑!一时间你推我攘,倒把天授帝身边挤得水泄不通,禁卫军竟一时无法靠近。
康宇、曾择见状也吓懵了!这可怎么办?
眼看局面就失控,一名身着中级武官服色的军官挺身而出,厉声呵退众人,拼命护着天授帝从胡同里挤了出来。随后,他竟利落解下自身甲胄,不由分说便往天授帝身上披挂,动作快得惊人,口中疾呼:
“陛下!贼锋已近,迟则生变!西坞码头备有快船——请陛下速速移驾,暂避凶锋!”
且说,不管是当初的奔逃帝京,还是后来的奔逃维扬,这种临阵脱逃的事情,天授帝可太熟了。
惊慌之下,天授帝未及深究,为何这位军官出现得如此“恰好”,也未细究码头何以“恰好”船只接应。只在众人簇拥中仓促换装,翻身上马,朝着那军官指引的渡口方向,疾驰而去。
等消息传回雪窦寺时,又是一阵骚乱,群臣们也迫不及待地跟着逃难。
可待他们到西坞码头一看,哪里还有天授帝的身影?待“贼军”撤退,众人仔细一想,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有盗匪上岸只跟官兵打仗,不掳金银、不夺妇女的?
甚至只是闹了一场便急哄哄地撤退了!
与此同时。
这厢江旺宗解了那身不合体的叛军甲胄,闷闷不乐道:“周县尊,不是俺老江不听调遣,怎么你们一个个都非得让俺扮盗匪?苍天可鉴,自从归顺了大将军,俺已经洗心革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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