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臣: 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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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矿石,还运不运得出去?!”

    谭缙的回答很干脆:“运不了。”

    “如今黔州严禁民船出驶,渔民出驶不仅要船引,还须结伴登记。赤水河、白水河几个主要河道上的汛兵早就换了,他们不仅分段巡查,还交替监督。现在船上别说多个人,便是多只苍蝇,都得盘问半天。这般情形,兰公,是一条私船也运不出去。”

    兰友生皱眉:“那走陆路呢?”

    话才出口,兰友生便顿住了。无需谭缙回答,他也知道陆路更不成。

    黔州能走马过车的大道,拢共没几条,盘查起来只比水路更狠。要想把铁器矿石运出去,他们只能跟来的时候一样,翻山越岭地从荒山过道。可那些是沉甸甸的铁疙瘩、矿石蛋子是好运的么?如此一来,莫说路上的耗损极大,便是路程都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

    “不成,”兰友生赫然起身,双手沉沉按在桌案上,面冷如水:“谭缙,你在黔州经营多年,又吃了蒲寿庚这么多年的孝敬,如何连个汛兵都安插不了?还是说……你谭缙吃足了油水,如今倒想做个清廉贤臣了?”

    轰隆——!

    一道惨白的电光劈下来,照亮了金碧辉煌的书房,也照见了墙上那方崭新的“克己奉公”。

    疾风骤雨,吹得房内的灯火乱颤,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待雷声歇停,黑暗如潮涌回,瞬间又将这房中人、心中事尽数吞没。唯有那明灭不定的灯火,映照着两张晦暗不明的脸容。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谭缙黑暗中幽幽道:“怎么会呢?朝廷连卖官鬻爵都做得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忠臣贤臣啊?”

    “也怪我没说清楚,如今黔州河道,分段设卡盘查,跟矿场的分职监察是一个道理。便是我能打通上游汛兵的关节,也绕不过临时抽检的巡视营,更不提还有中游、下游的汛兵。行船千里,岂能不停靠补给?但凡停靠,就有黔人等着检举揭发……兰公,如今的黔州,早已不是年前的情形了。”

    兰友生沉默了片刻,缓缓坐回去:“那就用商船!黔州不产盐,总要外购。蒲寿庚有路子弄到盐引,让正经盐船驶进来,再借着空船把铁矿石运出去!实在不行,留一半盐在船上,上面是盐,底下是铁。如此含混过去,谅她周玉臣也查不出什么!”

    谭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难怪……”

    兰友生不明所以,皱眉道:“什么难怪?有话直说便是。”

    谭缙叹了口气:“小女昨儿回来说,文牍房又让她们抄录了一道报文。所有汛兵的查验,不仅要查船舱夹层、暗格,更须丈量船只吃水线的深浅。以吃水量,推算货物应有重量。如有出入,立即缉拿。”

    这一下,兰友生彻底愣住了!

    他瘫靠在椅子上,沉默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点气音:“这些法子……都是谁想出来的?是[才高气清]的黄羚君?还是[云中白鹤]的燕东临?”

    黄羚君成长于帝京世家,又是黄尚书的爱子,有此见识并不奇怪。燕东临名动四方,未及冠,便有“云中白鹤,非燕雀之网所能罗”的才名。以燕家的富庶,其善于经营之法,也属正常。

    “都不是,”谭缙的声音,同样充满了困惑和荒诞感:“是个伶人。此女名为丁二娘,原本在京师是个登台唱戏的。”

    兰友生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一个唱戏的妇人,如何能懂得监察之法?!”

    这下轮到谭缙沉默了。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连自家精心养育的女儿,都不懂得这些官场上的制衡之策,一个下民女子如何知晓?况且,这里头不只是监察,丁二娘能根据船只吃水深浅,推演货物重量,此人必精通算术。

    如此英才,岂是蓬门荜户所能养得的?

    二人沉默良久,兰友生忽然幽幽道:“谭公若是不想做贤臣,就得使使劲了。如今已经是仲春,再拖下去,拖到六七月,交不出铁器矿石……你我都得玩完。就算澜州的那位大人不计较,旁人可未必!不瞒你说,柳元娘、兰婉如那两个贱人,把燕州鹤庵的几条线都查了。再加上闻人鹤和柳朝,这帮人是前前后后把燕州商户查得个掉底。”

    谭缙一怔,道:“不应该吧?当初不是说周玉臣离开了燕州,事情遮掩起来反而便利么?”

    “哈!”兰友生冷笑一声:“原先我也不明白,现在才想通了。周玉臣是特意离开燕州,留出空隙来给我们钻呢!你也不想想,如果她一直在燕州占着不挪窝,燕檀那帮商户敢动弹吗?”

    “眼下燕檀运货澜州的路子,是走不通了。只有黔州连通蔡州,还能勉强把东西送过去。谭公,燕檀那帮商户你是知道的,他们的嘴可未必严!这两年,他们跟着蒲寿庚一道填了多少金银给你,难道你就不怕么?还能眼睁睁地站在这,看着周玉臣收拢黔州上下,看着她整出了个什么基金、什么巡查来!”

    谭缙脸色骤然一沉,目露冷光:“兰公这话,是蒲寿庚的意思,还是澜州贵人的意思?”

    兰友生似是知道自己失言,没有应声。

    他心里也明白,周玉臣走的是光明正大的阳谋,谭缙就算想插手,也无从下手。

    这世上最难防的,从来不是什么阴谋诡计、暗藏玄机,而是明明白白的阳谋!

    黔州齐家、黔州寨老,能不知道周玉臣是在花钱买他们的合作,逼他们按朝廷规矩来吗?沈重能不明白,他是在用天授帝给的官位,赌一个未来的机会吗?至于秃马锡最近的动作,连他兰友生都能猜到这跟周玉臣脱不了干系,蔑里干的国主能不知道吗?

    可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黔州上下不得不配合,蔑里干也不得不暂时休兵,就连他们鹤庵,不也得抓紧机会收拾首尾么?

    不知过了多久,案头的烛火即将燃尽。

    坐在阴暗中的谭缙,才缓缓低声道:“如今只有让黔州乱起来,才有一线之机。既然周玉臣宁可作瘸子,也不肯动黔人,那就让其他人来动!兰公,高托山的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孔孟真,他到底还要不要黔州了?!”

    兰友生愕然,话未出口,谭府外面忽然大作喧哗!

    谭缙急忙命人去问,才知道是周玉臣离开了竹林寨。须知,周玉臣自受伤以来,几乎一直在竹林寨的鼓藏楼养伤。多少黔人,最初对她厌烦至极,后面又渐生仰望之心……如今黔州军工一出,人人有活计,家家能饱肚。周玉臣此名,早已是人人向往,争而求见了!

    今日她居然冒雨出行,桥头堡的黔人岂能不激动?

    待谭缙匆匆换上公服,踩着木屐赶到田间时。周玉臣早已拄着拐杖,在黔州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在田垄视察农事了。

    此番不仅有燕东临、黄羚君、朱无为、齐青等人陪同,就连文牍房抄写文书的女官,也都随行在侧。谭缙之女谭宝珠,亦在其中。

    只是不知为何,文牍房有一半的女官竟然没有穿男装!

    作者有话说:

    丁二娘:“很难吗?不就是浮力原理吗?初中义务教育要学的啦!”云中白鹤,非燕雀之网所能罗——《三国志·魏志·邴原传》广东的朋友穿好长袖,注意防蚊,也注意大雨不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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