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臣: 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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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把赵氏的宗庙子孙,一网打尽,永绝后患么?

    沈重大概是不好意思直说。

    以齐王如今的声望,那就是行走的唐僧肉,实打实的活靶子。别说北虏恨不能生啖其肉,就是那些啸聚山林的叛贼巨寇,哪个不想效仿你周大将军“挟皇子以令不臣”的威风啊?

    如此情势,你把齐王搁在燕州直面兵锋,岂不是以薪投火,自陷险境?

    黄羚君也听出了沈重话里的意思,脸上怒气稍缓,迟疑道:“若是为了齐王殿下的安危着想……沈藩司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下官的用心,天地可鉴,确确实实只在大将军与殿下罢了。”

    沈重喟然长叹,神色恳切:“昔日武乡侯诸葛亮,率军北伐之际,后主不也是镇守后方,为其解决军械粮草之忧么?为人臣子,岂有将主上置于险境的道理?黔州之地,虽地险山深,然东出可援燕州御虏,北向可图蔡州光复,转南亦可扼镇祁州叛军……如何又算不得守国之地呢?”

    这番话让黄羚君彻底没了言语,只能看向周玉臣。

    周玉臣略作沉吟,却转向一旁端坐、始终沉默的燕东临,道:“燕公子怎么看?”

    沈重也立刻将目光投向这位燕州才子。

    燕氏在燕州经营数代,根基深厚,与朝廷关系更是盘根错节。燕东临才冠燕檀,说是燕州世家的代表也不为过。正如皇帝所在,百姓无不蜂拥而从一样。齐王殿下是皇子,是赵梁血脉,他驻留的州府,必然意味着更强悍的军备、更丰足的钱粮!对燕州世家来说,把齐王留在燕州,自然是再好不过!

    燕东临面色沉静,似乎刚才面色微变的一瞬只是错觉。

    只见他肃然整衣而起,拢袖拜道,声音低而清晰:

    “既然大将军垂问,那么东临也只有一句话了——燕州,乃国之姓望也!”

    “敢问沈藩司,大梁两京十四州,何处可拟此地之重?!”

    此言一出,沈重骤然色变!

    不错。

    燕州,是大梁太祖起兵肇基之地,也是赵氏皇族的祖籍宗庙所在。周玉臣写给天授帝的信里,除了天花乱坠的拍马屁,就是在用老赵家的祖坟,劝天授帝早日回銮。什么御道已经修葺完毕,什么文武百官无不泣盼陛下,什么百万大军等着陛下南归……所有这些,都比不上“祖宗之地”这四个字管用!

    燕东临轻飘飘抛出的这句“国之姓望”,其威力之盛,瞬间就压倒了黄羚君和沈重的所有说辞。因为这太政治正确了。

    一个匡扶救危,甚至是最有可能登顶皇位的皇子,如果连自己的祖宗之地都弃之不顾,这像话吗?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人心又如何归附?

    周玉臣闻言,轻轻颔首。

    一旁的黄羚君却是微微一怔,随即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慨然!

    他正想出声附和,奈何周玉臣已经率然起身,道:“今日到此为止。齐王殿下镇守燕州一事,亦不必再议。”

    众人只得应声称是,这场会议就此结束。

    会后,周玉臣并未像往常一样让其他人退下,而是让詹华容立刻把齐青找来,几人一同回到鼓藏楼。在继续议事之前,周玉臣又令谭宝珠、罗望舒等人,以齐王殿下的名义,再次重申了齐王必须镇守燕州一事。这也是在敲打黔州方面,不管你们有什么盘算,都先给我收起来!

    事实上,周玉臣大概也能猜到,沈重为什么忽然要跟自己来这一出。

    除了大本营在黔州,可得经营便利、钱粮丰足之外。沈重无非是觉得周玉臣收服黔州上下的速度太快,而从黔州豪族手里得到的钱又太多,看起来前途一片光明。从前觉得镇抚艰难、难以教化的黔州,似乎一夜之间也变得政令通达,人情和睦了。

    再加上,时至今日,沈重始终未能谒见“坐镇”燕州的齐王殿下。

    作为第一个投效军前的布政使,其所求者,又岂止于“辅佐”周玉臣而已?

    这是周玉臣无可回避的事实。

    毕竟从政治前途的角度而言,周大将军再是强横,再是精明,终究也只是宦官而已!

    一个断绝了子孙后代的阉人,沈重与她交情再好,又能如何?哪有直接效忠齐王本人来得便利?不如把齐王迎入黔州,近水楼台先得月,假如齐王有朝一日可登大位……其间富贵荣华、青史留名,远非今日可比。

    然而,即便知道如此。

    周玉臣心中亦不免一声暗叹,即便如此,这些人也非用不可。

    天下各州,文武群臣,乃至万千百姓。

    不论是国家强盛,又或是国力衰弱,国家是由许多人来组成的。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就不可能一一按照你的心意去做事。

    周玉臣在年幼时,就已然明白,世界上哪有万全之策,哪有万全之人?能有的,不过是在无数个不如意里,勉强合拢得来的一个差强人意罢了。

    值此乾坤倾覆之际,齐王之名又已然震动天下,诸臣即便有些许心思,也实属正常。

    正如母亲所说的那样:“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伴侣、朋友,也没有样样合你心意的人、事、物。你只需要知道,什么是你必须要的,什么是绝不能要的。然后,如同排兵布阵,一步步推进……直至抵达属于你的胜利终点。”

    然而,不论周玉臣作如是想,眼下却还有一桩要紧事,非问清楚不可——

    “沈重,或沈家最近有异动吗?”

    众人刚在鼓藏楼聚齐,周玉臣头一个便点着齐青发问。身为边辅司的创建者之一,又是黔州地头蛇,沈家若有异动,齐青岂能不知?

    而齐青在来的路上,已经从詹华容处得知了今日事由,她当即肃然禀道:

    “回禀大将军。沈重近来的行踪与往日无异,左右不过就是学馆和布政使司两头跑而已。此人在政务上的建树有限,只求个稳当,心思倒多半花在写诗作赋、交游应酬上。”

    黄羚君听得此言,一面极其自然地给周玉臣端药碗,一面附和道:

    “臣在帝京时,也曾听闻沈藩司之名。其为文之兴,远甚于为官。便是官场上的利弊分析,人情往来,也往往只看着短处,视野着实有限。”

    燕东临则沉吟片刻,方道:“之前朱将军调动黔州关防时,臣曾见沈藩司面露忧色。今日问及战事,恐是忧心大将军于黔州用兵,要消耗地方的粮草兵丁。”

    周玉臣接过药碗,垂目想了想,突然摇头道:

    “还是不对。今日在会上,谭同知始终一言不发,此处有蹊跷。”

    黄羚君与谭缙曾有过数面之缘,齐青更与谭缙相熟,二人闻言俱是一怔:

    “敢问大将军,蹊跷何在?”

    毕竟政治议事嘛!从来都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作为臣下,没有被点到名字就不愿吱声,那也是人之常情。

    周玉臣目色微冷,却沉声道:“那日巡视农事,谭缙分明是打马从家中疾驰赶来的。他管的是关防军械,农桑与他何干?如此逾矩趋奉,足见其心之热切。之后,谭缙与我攀谈几句,便急急引荐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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