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臣: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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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众人噤声不语。余博然冷笑一声,拢了拢袖子道:

    “齐王殿下的病况如何?君父对齐王甚为挂念,周太监引我去觐见殿下罢。”

    天授帝给齐王加赐了九旒冕冠、衮服一套,特赐金浮屠青罗车舆一架、青色蟠螭亲王旌旗六面,补足了亲王应有的体面。

    虽然这些都得宴会时才正式授予,却不妨碍余博然先见和齐王见面。

    “不凑巧,殿下已经歇下了。”

    缄默不言的周玉臣终于开口了。她眉梢眼角俱是嗟叹,一字一句都浸着遗憾:

    “殿下从早上就在等您,奈何左右竟是没等到,硬生生给累坏了。早上还直嚷嚷喘不上气、说不了话呢!黔州大夫说这心疾没有别的,只能静养,轻易累不得惊不得。奈何殿下却坚持,一定要等您来。”

    余博然怔住:“殿下要等我?”

    周玉臣微微一笑,颔首道:“正是。您千里迢迢来此,身上领着议和的差使,怎能让您白白耽搁在此?齐王殿下特意嘱咐我转告您:待他能喘气了,立马跟您一道北上。”

    什么叫待他能喘气了?

    这听起来齐王的病况好像不妙啊!

    不等余博然反应,周玉臣已经揽着他的肩膀带入后院去了,她一面快步走,一面殷勤道:“余中仪您这一来,咱家的主心骨就有了。中仪这边走,小心脚下。”

    三言两语间,周玉臣把他带到了齐王的园子前。

    这是当地大户特意让给齐王养病的宅院,是个三进的大屋。

    只见层层女墙之间,仆从们有的舂药粉、有的晒药材、有的在洗血迹斑斑的纱布,还有人在树下拜药师菩萨,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经文。奇形怪状,应有尽有。

    还有一两个婢女在角落里偷偷躲着抹眼泪,抽泣着“殿下万福、殿下平安”,看见了周玉臣才连忙掩面走开。

    余博然给看懵逼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不妙了吧?是非常不妙了好吧?!

    周玉臣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道:“按理说咱家是该送齐王殿下一程的,但京中不是急召咱们回去么?现在您来了,殿下就全权托赖您了。”

    余博然立即警惕起来,他顿住脚步:“周太监且慢,这话如何说来?”

    周玉臣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您难道不是为了接上殿下,一道北上的么?噢——还有提醒我们注意外交影响,克制冲动。余中仪只管放心,殿下已经命令全军拔营,让檀黔两路人马各回原地。出使蔑里干嘛,实在也不需要这么多人。”

    余博然再次怔住了。

    这就拔营了?这就二话不说准备北上了?

    他来渠城,只为两件事。其一是监察燕州诸人,避免事态继续升级;其二是要替天授帝看看这位“病重不能起身”的齐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须知燕州大捷,虽然有不尽人意之处,但还是给王室穿上了一层遮羞的衣袍。

    且不提燕州坚守是何等的振奋人心,就说率先抗虏这件事,都能让天授帝捡回几分面子。不然老子和儿子一起跟北虏跪了,赵氏的颜面何存?

    这也是天授帝改口,让赵况以使臣而不是质子的身份北上的原因。

    余博然虽说领命在身,但如果赵况在途中出了意外,这锅可就架在他身上了!

    周玉臣真是个趋利避害的小人!

    余博然忍着恼怒道:“倒也不急于一时。殿下的脉案可有?怎么病了这么许久?你们伺候得也太不用心了。”

    周玉臣也不隐瞒,直接让人送来卢军医、黔州大夫所记录的脉案,尽数任由他翻检。

    上面清楚地记载着病情、用药的情况,连具体日期都有。

    余博然越看越是惊心!

    他也略读过医书,知道药方上尽是重症用的药材,这病得也太凶险了!

    周玉臣还殷勤道:“那是,咱都是粗人,比不得您细心周到。余中仪且放心,现在殿下不发烧了,也能认得人了,偶尔还能起来处理几件军务呢。您可要进去拜见?兴许殿下已经醒了呢?”

    她的手指指向了一扇紧闭的门。

    门外的廊庑下,有小童打着呵欠在煎药,苦涩的药香阵阵沸来。

    余博然不由得后退一步:“……不,不用了,待殿下歇息好了,我再来拜见。”

    他转身奔向另一个目的:

    “现在,带我去军寨里看看罢!”

    二人到了渠城外的军寨前,此地原本是萨克混的军寨,关防措施一应俱全。

    不过本应在操练的士卒,一个个都在收拾东西。什么行军釜、推拉风箱等等,全都被将士们收拢起来。

    余博然见状,惊异道:“这就要收拾炊具了吗?”

    周玉臣一脸理所应当,颔首道:“不错,朝廷既然说不必打了,这炊具自然也就不必留了。咱们都要拔营回京了不是吗?”

    她还怪好心地安慰了余博然一句:“余中仪不必忧心,城内还是有饭食的。”

    这个奸佞,一心只想回京当官!

    也是,论起来正儿八经的监军太监是扈九,可不是她周玉臣。

    也不知道她怎这般好命,竟能哄得齐王殿下为她请功,什么阵前杀敌、身先士卒,想必也是冒领他人功劳所得!

    余博然心下鄙夷,到底也渐渐放下心来,当夜就写了一封信上报朝廷。

    当这封信送往驿站时,闻人鹤也松了一口气。

    他忧心忡忡地问:“皇上收到信函后……还是会让齐王北上吗?”

    周玉臣拨弄着灯芯,火光渐渐变得更盛,而她声词决断:“会。”

    闻人鹤忍着怒意道:“为什么?百姓若是知道,朝廷把齐王送到蔑里干去了,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周玉臣拢着那簇火光,摇头低声道:“正是如此,朝廷才要派齐王去蔑里干。殿下这次的身份不是质子,而是代表梁廷进行谈判。”

    烛火燃烧得炽热,手心像握住了一团滚烫的光。

    但周玉臣的声音却很冷:

    “一个镇守国门、敢于跟蔑里干作战的齐王,都去低头和谈了。”

    “朝野内外,还有何人敢战?”

    作者有话说:

    中仪:礼部郎中的古称。余博然(惊恐):“你是不是想赶紧回京立即甩锅!是不是!”

    第64章

    “皇上他……他……朝廷……”

    后半句没能说下去, 闻人鹤悲痛得浑身发抖!

    强烈的耻辱感、无力感深深地裹挟着他,把他的骨头心肠意志一齐往下拽。自然,在闻人鹤心里, 不论是潘处道还是轩辕兄弟, 这些真正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将士, 其功劳远远大于齐王。

    可如果没有齐王, 没有这个病弱腼腆的年轻人,没有那面永不降落的王纛。他们这些人又如何能聚拢?

    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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