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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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忽然疼痛不已,如有刀绞。

    此情景自几年前起每年都会有这么遭,正是女子每月一次的月信,但她们因吃了药,每年方才来一次,不巧竟在这时赶上。她寻了户人家的空房子,花钱租住下,旧伤兼经水并痛,她忍痛蜷缩在床榻上,疼得几乎像是要晕厥过去。

    也是这时,一人竟悄无声息靠近这屋舍,直到房门教人推开芙生才迟钝有所察觉,还未睁开眼睛,手便已将剑拔出一截,不过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问她:“你怎么了?”

    几乎是在听见这声音的刹那,芙生便松懈下浑身的杀意来,连始终不离手的剑也放下,闭上还未睁开的眼睛,捂住下腹,单说一个字:“疼。”

    从前在千矶岛时,芙生即使是身中刀剑之伤也从不说疼,甚至还对渺七说了那番忍受疼痛的话,就好像她能忍受世间所有苦痛。

    唯独有一事例外,那便是她难以忍受月经之痛——若说其余伤痛只是由外得来,那么经痛似乎是由内而生,一切都源于她。

    她无法止住这疼痛,连说服自己忍受都无法。世道予她苦痛她无法左右,可归咎于外因,可为何她自己也要予以自身苦痛?

    因而她只为这一事叫疼,如同鸣冤叫屈一般叫疼。

    渺七陪了她一夜,多亏芙生连只来奔波未眠,夜里才凭深重睡意与昏沉头脑敌过腹痛,但今只晨起,腹痛并未消减,甚至人还有些发热,渺七这才掏出她的钱袋出门一趟。

    她疼痛至此,结果眼下渺七竟对她说她不记得这般疼痛,她不免生气,当初来月事疼得眼泪直流的人是谁?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长记性?”

    她问她,就好像她们回到千矶岛上那间窄小的居室中。

    渺七听她这般问,似乎思索了很久,最后问她:“定要长记性吗?”

    芙生一时无言,沉默再度蔓延开。

    定要长记性吗?

    定要记住那些疼痛吗?

    像她一样把一切都遗忘掉不好吗?

    可即使是渺七,尚且都有无法忘怀的人事,她又如何做得到忘怀呢?

    想到此处,芙生缓缓抬头,有些困惑地注视她:“渺七,你还会回去吗?”

    “回去?”

    她疑问声,就好像不知道要回去什么地方。

    芙生耐心说出个名字:“我是说裴皙身旁。”

    她从不理解渺七行动是出于什么缘由,除了灵感她无从解释,故而她纵使好奇今次她又为何离开裴皙,也不会问她缘由,她只关心她是否还会回裴皙身旁。

    当初在青州时,她已经离开过裴皙一次,但后来她又回到他身旁,那如今呢?

    ——————————

    作者有话说:

    苍耳萌,哪个坏蛋干的坏事

    第85章 〇三

    渺七闪动下眼睛, 然后在芙生的注视下摇摇头,几乎不加犹豫,芙生不禁有一瞬间怔然。

    她怎会应得这般果断呢, 分明前些时日还与人形影不离, 如今就这般决绝地离开吗?

    不该如此,除非,除非她又在骗她, 又在说假话。

    怀疑堪堪闪过,便听渺七先问她:“你要怎么了断, 又带我去找沈晏吗?”

    芙生教她那双黑亮眼睛盯着, 须臾便招架不住般垂下眼帘, 渺七这时倒听进她先前那话似的, 坐到床侧, 两只眼继续黏着她不放。

    芙生教她盯上许久,总算气急败坏般抬起眼来看她, 没好气道:“我不知道。”

    这话往常专属于渺七一人, 今日她倒捡来用了。

    “那在武昌水驿时你为何要这般说?”渺七问。

    腹部似是又抽痛一阵,芙生额角隐隐轻颤几下,答说:“因为那时我想找机会同你谈谈。”

    “同我谈什么?”

    “离开。”芙生说得极轻,而后对上渺七的目光说, “我想让你真的离开他, 但如今我发现你竟先一步这般做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渺七似是思索了一阵这话, 然后说:“你的任务是找到我, 再带我回去。”

    “不用你重复。”芙生冷声说,“还是说,你打算再像上次那样被我带回去, 好让我复命交差吗?”

    渺七不语。

    芙生继续说,“可惜,不会永远都有人来助你脱身,你也不会永远走运。”

    “那你要怎么做?”

    渺七问得平静,就好像她丝毫不在意她们所谈论之事是什么。

    有如一拳砸在棉花上,芙生只觉得无力,加之身体本就虚弱,不禁有几分泄气。她索性朝床内侧挪了挪,躺到床上,而后拍拍床侧示意床边人也躺下,渺七歪了歪脑袋,随之倒至床上。

    时隔一年,两人久违地同榻。因芙生侧躺着,渺七倒下时与她面对面,芙生不禁皱了皱眉头,道:“你面朝上,不许瞧我。”

    “你自己朝上。”

    “我腹痛。”

    斟酌片刻后,渺七动动身子,仰面朝上,而后望着房梁之上一片瓦对她道:“你还没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你急什么,我说了我还没想好。”

    芙生今日也一直在对她生气,渺七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不太安宁地盯着那屋顶,目光在木椽与瓦片间来回游移,几乎能借这纵横屋梁下一局棋。

    芙生睨着她,一如既往不知眼前之人在想些什么,恍惚间,她陷入段回忆,许久许久才从过往中回神,开口说:“渺七,我可以不带你回去复命,我可以告诉沈晏,你真的已经离开他,而我无从得知你的下落,但你必须说到做到,不再去找裴皙。”

    渺七回神来,眨了眨眼,没有转头看身旁的人,只是轻声问她:“为何不带我回去?”

    “因为你是渺七,不是他沈晏的一只猴。”芙生的口吻冷淡,却是在为她说话。

    听她提起猴子,渺七想起当初那只为她解开绳索的小猴,以及那只后来见到的与它格外相像的猴子。

    “那只猴子呢?”

    问得有些许突兀,但由渺七问便合乎情理。芙生目光闪烁下,答她说:“那日受了伤,还淋了许久的雨,病死了。”

    那只小猴年纪还太小,禁不起穆冲情急之下的粗鲁一摔,何况那日它还淋了许久的雨,最后穆冲折回院中找它时,它已经奄奄一息。

    它实在太小,若是只年长些的猴尚且有望活命,可惜,也人往往只将小兽捉来驯养。因它们年幼,尚且分不清谁是同类,尚且需要依附于旁的生灵,甚至连它们所要恐惧的东西都尚未清晰习得,所以它们才更易为人所驯服,亲近于人,信任于人。

    抑或连人也一样,小孩便如同小兽,他们教小孩们规则与本领,教他们听话与忠诚……或许正因为此,当初玄霄才会想到选来一群孩子培养。

    驯服兽远比驯服人更为容易,驯服小孩又远比驯服大人更为容易,而越是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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