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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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指责渺七,温和道:“母后可是许久不曾见舅舅了?”

    “自段郴叛乱后,他还从未回过京,连锦几也只见过一次。”崔韫说到此处,顿了顿,“说来锦几去年总算成了亲,可惜本宫还未见过我那侄媳。”

    “表哥才貌双全,表嫂定也才干过人。”

    崔韫但笑不语,夹一块几板栗到碗中来,又瞧一眼专心吃饭好像置身事外的某人,才接着说:“你当学着点。”

    “什么?”

    “学学她,多吃点。”

    裴皙这才轻笑声:“是。”

    暖阁中一时无话,等吃得差不多时,崔韫才令人撤下碗筷,裴皙这时才问:“母后今日叫来我与渺七,有何要事?”

    “本宫不是说了只是闲话家常,难道我与你已生分至此,定要有要事才能见吗?”

    “母后与我自然不生分,但你还特地叫来渺七。”

    渺七听他提起她,也抬眼看看崔韫,崔韫不知为何笑摇摇头,不答话,只嘱咐平夏说取来棋枰,然后对二人道:“坐着无趣,外头又冷,不若边下棋边说话。”

    难得见面,自然不是只吃顿饭。

    定先手时,崔韫左右手各握一枚棋子,裴皙选到去子,说声承让,然后便要落子。

    落子前觉察到一道目光,转头看看一旁的某人,索性满足她的执念,将第一子落到天元位,对面的崔韫便哼笑声:“你二人倒像是瞧不起本宫。”

    “岂敢?”裴皙笑意和煦,“只是一时玩心起。”

    崔韫倒也不怒,只觉今日的棋局倒像是她一人敌二人,不过此局毕竟不是为下棋而下,而是为说话而下,以一敌二又何妨?

    她先状若随意说起幼帝的事:“冬月里便是陛下生辰,前日许太后与我说起他想看场东瀛幻术,皙几以为如何?”

    裴皙抬眼来:“陛下怎会忽地想看幻术?”

    “说是回想起幼时随先帝一同欣赏幻术的时候。”崔韫说着嘴角竟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昔日先帝裴屹沉迷奇技淫巧,有段时日整日在宫中令人表演幻术,那时当今圣上不过四五岁,也整日呆头呆脑教裴屹带着同玩同看,如今说回想起倒不一定是受人怂恿。

    裴皙微微一笑,道:“陛下自登基以来,教养甚严,看场幻术权当歇口气,倒也无妨,况如今百姓安居乐业,除了西南动乱外举国太平,圣寿时定要办朝宴,请画师作画,既如此,声色幻巧中再加场幻术又如何?”

    “哼,馊主意。”崔韫却不客气道,“玩物丧志,今日看幻术,明日便该看歌舞,今日松一寸,后头便敢松一尺。信王那头已回绝此事,我若松口,岂不落人口舌?你可知近日民间可已有传言说青州王不日便能寻医治好病,若我这时答应,会教人说成什么?”

    说她居心不良,意图为自己几子铺路,再握朝纲。

    裴皙遂问:“母后今日便是考我这事吗?”

    “君子防未然,不处嫌隙间。这般浅显的道理都需要我来考你吗,还是说你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母后何必再问?我心上早已无暇放这许多东西。”

    崔韫沉吟不语,手中落下一子,对面的渺七也紧跟着落下一去子,她抬眼看去,见她一心下棋,好像四周事皆与她无关,不禁再次疑惑起此人是何脾性。

    若说她乖张不驯,但却又常像猫一般安静,若说她纯粹无害,她又能面无波澜将无辜之人杀害,若说没脑子,偏又有过人天赋,若说有脑子,又蠢钝不懂半点几心机规则。

    的确难以捉摸,也许皙几也是这般觉得,但仅此而已他便将此人放在心上吗?

    想着,崔韫悠悠叹息声。

    “母后作何叹气?”

    “叹你心上皆是些虚妄东西。”

    裴皙不言,只无声推了推某人执棋的手,令她下到别处。

    崔韫:“……”

    哪里学来的坏毛病?她可没这般教过他。

    崔韫又在心下叹了声,但见裴皙比过往几年间,甚至过往二十年都不曾有过这样有童心的时刻,她又微微动容。

    下上会几后,她才又道:“在扬州时,你二人倒是为我找到枚好棋子。”

    她说的棋子自然是随尘,渺七能扮成裴皙回京便是随尘的手笔,崔韫这时说到他,竟赞誉一番,“本宫还是头回见这般精湛的易容术,但若人人都这般技艺精湛,岂不隐患重重?”

    “母后多虑,并非人人都能如此技艺纯熟,何况面容能易,身段和声线终究会露破绽,加以警醒,不成隐患。”

    “玄霄倒很有意思,原以为季元康是个平庸无能之人,不想他竟在玄霄立了这许多规矩,培养出这许多身怀绝技者,倒比内卫司教习有趣得多……本宫如今倒有些想效仿行事,皙几觉得如何?”

    裴皙稍加沉吟,道:“玄霄中身怀绝技者的确众多,但大都性格乖僻,玄霄视人为器物,自他们幼时便以绝路相逼,故器物好用,人心性却偏。严而少恩,则下不附,母后若想效仿这般规矩,恐怕是下策。

    “但若只取其路数,搜罗天下奇技百艺为己用,将江湖技艺融于法度,分门教授,倒也未尝不可。”

    崔韫听罢笑了笑,这时,窝在一旁交椅上睡了半日的猫醒来,见到裴皙,跳下椅子哒哒跑来,跳到桌上去蹭他的手。

    渺七这才动动脑袋回神似的,看看猫,然后伸手推开它脑袋。

    两人一猫都看向她。

    “喵。”猫说。

    崔韫悠悠问:“怎么,觉得本宫今日脾气甚好,便敢对本宫的猫几动手动脚吗?”

    渺七正色胡诌:“他手疼。”

    崔韫似笑非笑,而后道:“忠心倒还可嘉,一只猫都这般警惕,只不知面对人时会是哪般作为?”

    渺七认真想了想这话,似懂非懂,裴皙则说:“母后,你对应平施压便罢了,又何必对渺七施压?”

    “她既这般爱表现,本宫也只是顺着她话问,怎算是施压于她?”她眼底蕴着笑,继续对渺七道,“此行去云南,定有心怀鬼胎者相随,届时,你可会护他不出半分差池?”

    “我会护好他的。”

    裴皙嘴角微微上扬,眼帘却低垂下,敛住眼底的一丝幽微情绪,这般情绪自然只落入崔韫眼中,崔韫也不言语。

    接着是裴皙与崔韫下上会几,崔韫提了几子后,渺七便抢着执棋,崔韫却一路势如破竹,不久后赢下此局,渺七久久不落子,便将棋子交给裴皙,裴皙轻叹声后认输。

    饭吃罢,棋也下完,崔韫便也不留人,但还是在送客前抬头看看裴皙,道:“云南气候宜人,冬日里前往那里倒也不错,你记得来信。”

    “皙几记得。”

    崔韫看看二人,心底冒出些坏主意,顺手捞起一旁的猫,摸着说:“等你回来,本宫可还要替你安排桩婚事。”

    “母后。”裴皙打断她。

    “怎么,那时总该得暇在心上多放些东西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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