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为妻: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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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冬至,已经好了不少的郑观音除了容易累以外,做事说话都没什么精气神,兴致倒是挺好,也有力气见人了。故而她人一转好,梁盈就登门来过,身边跟着个闲闲懒懒的永嘉。

    郑观音卧在床上待客:“怎么你俩一起来了?”

    梁盈剥着栗子:“我在来的路上碰见的县主,于是一起来了。”

    郑观音捧着手炉,盖着厚实的毯子和两人说话。

    三人其实也没说些什么,不过是聚在一处陪着郑观音画消寒图,围炉博古。

    “这病了一场也算幸事,否则平日里哪能得到县主亲笔画就消寒图。”

    永嘉张张嘴,把想要怼她的话咽下。

    郑观音歪着头,对她笑。

    她们聚在一处,缓缓消磨时光。

    只是郑观音还没好,每次饮药后便会困倦,永嘉和梁盈就在她睡去后轻悄悄地离开了。

    她做了好多梦,断断续续的。有些是梦,有些是现实。有些是忘记的事情,有些是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全都混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间,眼泪从眼角溢出去,又被人轻轻擦拭。

    睁开眼,陈植噙着淡淡的笑,灯下温柔缱绻。

    郑观音坐起来,被子上正趴着一只小狗,才几个月大的样子。

    “哪来的狗?”

    “跟裴婶娘借的。”

    郑观音不由得笑出声,将那只小狗抱着,亲昵地逗了逗。

    “婶娘说,它叫雪团。”

    她把小狗抱起来,雪白雪白,又圆乎乎,确实像颗雪团。

    陈植端过搁在一侧的瓷碗,轻轻吹走热气。郑观音抱着雪团缩进被子里,皱眉道:“今天都喝了三碗药,还要喝啊?”

    她不仅每天要喝药,三日泡药脚,七日沐药浴,现在满身都是药气。

    “这不是药,是珍珠丸子。”

    一道甜汤。

    郑观音想要接过碗,却因抱着雪团有些抽不开手。陈植并未理会这些,直接舀着丸子喂。

    她摇摇头:“我自己来吧,这段时日你照顾我已经很费心了。如今,吃甜汤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陈植并不强求,一手托着雪团置在自己怀里,一手递过甜汤。

    外头下起了雪,隔着窗纸,还能隐约看见白雪纷飞的景象。

    屋内静谧祥和,瓷瓶里的花都由陈植换了山茶和梅花,开得鲜妍。

    郑观音说了一会儿话,又开始犯困了。她打起了瞌睡,怀里的雪团“嘤嘤嘤”叫着。

    小小的雪团才几个月,很乖巧,在陈植怀里奶声奶气叫。他摸得很温柔,一人一狗就陪着郑观音。

    元空和叶太医署的解药让她近来容易犯困,每每说不到两句话就蜷在一处打瞌睡。他们说,前段时日耗费的精气实在是太多了,此时多睡睡,也是好事。等到余毒都清了,便会恢复。

    陈植也觉得是好事,至少她不会再发疯,不会突然间消失不见。

    郑观音靠着枕,歪头睡去。

    陈植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她那消瘦了太多,至今还没养回来的脸。指尖刚碰到的一瞬间,又落了下来,落到了雪团那柔软的肚皮上。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后,才放平郑观音,放下被铜钩挂着的帐子,自己则坐在一旁的椅上。

    她睡着,他坐着。

    郑观音翻了个身,隔着帐子,看见陈植就坐在床边抱着雪团看书。

    中了这场毒,疯魔了这些时日。她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放下过陈三郎,再这样下去,只会有更多的折磨。

    她将脸埋在被子,轻轻抽泣了一声。

    声音很轻,陈植浅浅侧目。可郑观音安静,一瞬过后,又归于平静。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

    雪下了几天,便将到年关。

    外头递进来的消息大多都是好的,陈家早就开始备年了,虽然家里很大,但是人并不多。

    王娘子将杨若丹请到了陈家过除夕,人一来,裴娘子也很高兴,她和杨若丹是少时故交。

    郑观音更高兴,只是那笑意在陈植眼中,也消散的很快。

    虽然陈四郎并未归家,但陈家却也不算冷清。

    王娘子和杨若丹都是爱说爱笑的人,几人凑在一处塑雪狮子。

    陈植却陪着郑观音坐在廊下,看那几位女子嬉笑,好不热闹,衬得原本稍显空的陈家一时间年味儿十足。

    雪停了几日,除夕是个难得的晴天。只是冬阳却并没有那样温暖,格外清寒。

    一阵风卷着轻雪而来,被突然披在身上的冬袄消解。

    郑观音侧目,陈植站在她身侧,托着个暖手炉。

    “阿姊是在想郑伯父吗?”

    “如今都过年了,也不知道我爹什么时候才能出狱。”

    陈植和她一人坐一边,相背说话:“很快的,等到新年,就会有好消息的,不会很迟。”

    郑观音以余光看了眼静坐身边的陈植,他尚且十六,这半年来却渐渐褪去了那些稚气,多了些少年意气,心智也更成熟了。

    病了一场,恍如惊梦。

    随着一碗碗药下去,清醒的不只是她的精神,更有些醒悟之感。

    对于陈植,她是愧疚的,如此清晰地愧疚。

    郑观音觉得眼中开始发酸发热,忙别过头,深深吸了口冰冷雪气,将那些翻涌而起的心绪重重压下去。

    今日是除夕,团圆佳节,并不适宜谈论那些离散之言。

    陈植并不是一无所觉,两人这段时日异常和谐。倘若不是郑观音每每看着他,那样复杂的神情,颇为克制避开,还真让人恍惚以为,这是一段美好的婚姻。

    他想起成亲时,只有自己饮下的合卺酒,只有自己说出的誓言。

    “永结同心,缘缔百年。”

    心,越来越远。

    缘,稀薄不堪。

    近来的喜事一件接一件,陈植很紧张,恐于和她说话,惧于她张口。

    他抬起头,冬阳明媚耀眼,天与地都是透亮的,连雪地也晶莹,却没有任何温度。落在两人身上,都是冷冷的日光。

    渐渐的,连着冷亮的日光也消尽了。

    一盏盏灯亮起来,陈家饭桌上的菜肴是热的,椒柏酒是烫的,灯笼照不到的地方则是腻腻的漆色。

    本来饭后需要守岁,但是郑观音精力不足,硬熬到新旧交接,便踩着雪回去。

    回到院子,她看见黑漆漆的夜里,有人在窗下挂灯,一串串橙红喜气的福橘灯。幽微灯火从纸中透出来,在这浓稠墨色中点了几笔鲜亮。郑观音盯着看了许久,借着那并不明亮的灯笼,看见了一段细雪。

    轻盈,安静。

    刹那间有烟花亮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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