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为妻: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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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观音笑着,哭着,拥着衣袍坐在地上,唯有冷冷月光照身。

    她这一生,什么没有得到过。

    陈三郎天生体弱又怎样,她想要,那就在一起。她愿意,那就对他好。而相处的几年,郑观音愈发满意他。少年英才,温润尔雅。

    多好啊,就像她精心挑选的那些珍稀奇物,摆在架子上,惹人羡慕。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放在那里,都很赏心悦目。人人怜惜陈三郎天生体弱,但郑观音觉得这一点真是闪闪发亮。她对他越好,他就会越依赖自己,越容易摆弄。

    陈三郎,是郑观音的私有物。

    可是太精致稀有了也不好,时间久了,会爱,会不舍。

    郑观音既喜于别人羡慕而无法拥有,又渐生惶恐。

    因为太过稀有,她很喜欢,所以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法挽救。只能看着那美丽稀有的事物一点点消逝在自己眼前的滋味儿,郑观音深深体会过,所以她害怕啊,害怕他真的碎掉,害怕她再也无法拥有。

    真是无比怨恨,怨他太好,恨他太脆。

    活着的陈三郎,温润柔和,是所有人眼中无法忽视的存在。死去的陈三郎,锥心蚀骨,刻在骨骼上,融在肌血里,烙在三魂七魄中。

    生生死死,不可磨灭。

    于是,她又从埋怨,变成愠怒,最后转为怨恨。

    所有积压的,未曾说出口的,试图忘却而愈演愈烈的。那些爱意,那些思念,又在日复一日的刺激之下,变成了怨恨。

    郑观音掀翻菱镜,摔碎玉台。

    “陈检,我恨你。”

    “陈检,我恨你!”

    “陈检,我说我恨你!”

    “你听到了吗?我说我恨你呀!”

    她跌坐在地,紧紧拥着那件衣袍,蜷缩起来,陷进那片晃晃荡荡的月波中。

    “我说恨你呀……”

    ……

    郑观音是被陈植在半夜找到的。

    她抱着一件袍服,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地,手边落着一面葵镜。月光映着那张脸,苍白无色。

    看到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她又犯病了。

    陈植用皮裘将她裹着抱出去,回头看了眼这座已无人打理的小宅,恨不得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然而他只是匆匆带着人归家,徒留月色照映,屋脊幽影退去。

    陈家灯火长燃,都在等着郑观音回来。一见她又晕了,完全说不出任何想要指责的话。

    能活下来已是命大。

    为防意外,双华几人早早备着热水,所以人一回来就赶紧先给她灌了一碗药,等到人有些清醒,立刻按进药浴中泡着。

    裴娘子在外面等,很是歉疚。

    “真是抱歉,没有看住她。那猫一向很乖巧,突然间就跳了窗。观音跑得太快,钻进梅林,一时没找到。”说着说着,她重重叹了口气,又觉得庆幸,“好在人是找回来了,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植安慰她:“婶娘,别自责。阿姊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骑马射箭,挪花搬石。康健如牛虎,本就轻巧又有力气。我们尚且奈何不了她,更何况是你。她有心想逃,纵使这么多人守着,不也逃了好多次吗?”

    “不必自责了。”

    少年虽冷淡,却轻言细语,几下就消解了裴娘子的忧愁。

    “婶娘的猫找回了吗?倘若还没有,我替你找吧。”

    “猫没丢,被她关回了我的院落。”

    裴娘子这样一说,陈植大致猜到她是怎样逃出去的了。

    梅林外头就是裴娘子的院落,再往后有间小佛堂,连着陈家的后园西角门。

    郑观音好身手,翻墙越树,直接就出去了。

    陈植连夜带灵松古柏几人查,从内院到外院,每一道门都放了可以擒住郑观音的人,顺道连大大小小的狗洞都堵上了。

    一夜平静。

    元空留在了宫中,皇帝下令太医署尽快研制解毒的方子出来。

    只是郑观音中毒太深了,虽然有了解药,但从解毒到痊愈又需要很长的时间。

    在研制解药的期间,贡品失窃案也在飞速进行中,像是一切都早早准备,万箭齐发般。

    下了两场雪,华曜秋菊早谢,山茶寒梅依次盛放,唯有修竹一年长青。

    陈植向双华讨了小宅的钥匙,请了匠人修缮被烧毁的花房。他走进那间原本种满牡丹的花房,如今被大火烧得房梁木架坍塌一地,那些开着的花,早就枯败而死,大部分被火烧得焦黑。

    他拨开碎掉的陶瓷盆,将每一株牡丹都拾起,卷好。

    这是陈植第一次如此认真打量这座小宅,郑观音没有走完,他走完了。每走一间,心情便复杂一分,怨恨就多几分。

    其实说这是一处宅院并不太合适,占地最大的是一处园子。

    只是在冬天,本该有的胜景还未至。

    过了很久,他又翻回来,带着那些焦枯的牡丹花回家。临走时,看了眼那道院墙,神情平静无波。

    十二月中,冬至节前,郑观音服下了第三段治疗的解药,人总算是清醒了。

    可是她中毒太深,都有些伤到了元气,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静心修养。这一次,好像流尽了她所有的爱与恨,于是清醒过来,觉得浑身都是空的。

    与此同时,她的母亲杨若丹,向帝后进献了两株却死草。

    这几个月,陈家上下忙碌得很。

    王娘子在得知郑观音的毒是宫中之物导致,便再没有管过外头的流言蜚语,甚至还在这隆冬时节,加了一把火。

    于是,冬至时节,宫中的诏书和赏赐都送到了陈家。

    升的,是郑观音的诰命品级。

    赏的,是对她中毒的弥补。

    对于郑观音此番中毒之事,流言方向被风吹得转了又转。从宫里到宫外,甚至连是细作毒害帝后的留流言都传出来了。

    不管如何,王娘子听着珠儿给她汇报外头的话。

    “听说一下子揪了好多他国细作出来。外头还传咱们娘子,为陛下娘娘挡灾,这可是大功一件呢。”

    王娘子拨弄香炉,听着几个年轻丫头滔滔不绝,自己未言未语,她问了句:“我让厨房炖的汤都炖好了吗?吩咐要做的菜都做得如何了?”

    侍女回道:“正都煨着呢。”

    王娘子歪进暖融融的围榻中:“观音病了这么一场,该好好补补。”

    珠儿道:“宫里和各家送的东西,每日都由周姑娘开了药膳方子做了。我每天都去看娘子,她的身体越来越好了,甚至都有心力读书写字。”

    王娘子听着几人将这些事情的进展都汇报给她听,一边闭眼,一边轻点头。

    看着,倒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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