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巫: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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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用牛油纸包好的酥饼,一碗冰雪冷元子,一小碟白粥,边上是配菜,十分清淡,避了荤腥。

    另一边放着枝五头栀子花,含苞待放。

    苏聆兮单手将头发绞得半干,帨巾挂在矮凳凳椅上,将花拿在手中转了两圈欣赏,顺手放进了小窗底下那口细颈瓶中,看看摆得整齐的早膳,到底还是坐下来吃了两口。

    她挑食。

    吃得心不在焉。

    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了。

    苏聆兮需要反复整理,才能保证毫无遗漏,而有些东西光靠记忆是没用的,想着想着,她起身翻出了自己的手札,趴在案桌前提笔。先前战场上没法分身细想的东西,现在需要补上。

    讹兽死前对鹄女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它如此的急切,生命尽头留下的遗言,必然十分重要。

    她还记得那串发音,或许可以问问梁奚,不,先问浮玉那位叫方原的小队长。

    他知道得不少。

    提及此人……他的身份有待确认。

    ……

    万妖录第一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独独只有它不在妖柜中?

    它的场域是什么。

    缘何如此神秘,毫无记载,它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

    全是不解之谜,写到这儿,苏聆兮有些头疼,她便单手撑着额,字迹变得漂浮起来。讹兽口中不识好歹的病秧子是谁?病秧子,是人是妖?是人的话,会是周自恒吗?

    瘟和桂鬼的躁动,还有讹兽的反应,证明抽取妖源确有其事,是谁做了这件事?玄雀,还是谁?会是藏于暗处的万妖录第一吗?

    苏聆兮凝视着手札中的诸多问句,渐渐出神。

    她开了窗,晨风与食物的香气糅杂,吹到她脸颊边,不知过去多久,她啪的一下合上了手札,送回抽屉里。

    这么多问题,靠想靠猜肯定得不出正确的答案,反而容易跑偏。

    这次的收获已经够多了。

    不是么。

    可苏聆兮依旧发自内心地生出急迫感。

    她不是耐不住性子的人,这时候却恨不得一夕之间得知敌方所有底细。

    这样不行。

    焦躁则心不稳,心不稳就容易冲动上当,被人牵着鼻子走。

    踌躇半晌,捂额良久,苏聆兮还是踱步到另一边,拉开了紧闭的柜门。

    霎时香气盈面。

    有一段时日没有用香,倒不是苏聆兮突然不爱了,她是在忍耐克制,尤其是知道这香方极可能是自己为了怀念某个人而制之后,怎么想都有些别扭。

    白日还对某人放狠话放镇国印,夜里却嗅着某人的香味醉生醉死。

    帝师多少脸都不够丢的。

    苏聆兮将装那味香的盒子推开又合上,来回几次,和转着玩一样,只有微蹙的眉心泄露了两分心境,转着转着,她将盒子搁到一边,打开了壁柜最底下的隔层。

    那是个暗盒,没有窍门无法打开,里面没放金银,没放武器,只躺着一块腰牌,跟她平常腰上系着的那块长得一致,不过是颜色有区分,一块是暗金,一块亮银。

    她来回翻着这块腰牌,手指下意识抚过表面浮雕,抚的地方有规律,像在图腾上作画,随着咔哒一声,腰牌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一张卷起的纸条掉落到掌中。

    苏聆兮看过很多次了,纸条四角起了毛边。

    但她还是再看了一次。

    ——再看多少遍,都是自己的字迹没错。

    头一次,苏聆兮捧着这东西像捧着烫手山芋一般,看了没两眼,她又将这纸条卷好,原样“请”了回去,腰牌也回到了暗盒里。

    转而拿起装着可怜几支香的锦盒,在再一次推开它之前,她自己都没忍住,从鼻子里哼笑了声。

    ……最终还是用了,秉着用都用了,不能不起作用,至少睡个好觉的想法,她眼也不眨燃了三支。

    烟气四起,酸涩甘甜的柑橘味洇入鼻腔。

    苏聆兮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胀痛的太阳穴慢慢平息,连胳膊被剜肉的痛意都远去了,四下安宁,静谧,她打了个哈欠,来了睡意。

    掀开被子,闷头盖上,苏聆兮沉入梦境。

    但愿睡个好觉。

    镇妖司还有一堆的事儿要料理。

    这个愿望没能实现,睡了没一会——不知有没有半个时辰,她眼球颤动,眼睑掀开。

    阳光透进来,苏聆兮抬起手掌遮了遮,而后扶额,同时捂住半只眼睛。

    这次倒没梦见什么别的。

    她只看见了自己。

    出现在方原记忆中的苏聆兮,十四年前的自己。

    女孩扎着长辫子,跑散了,裙子划破了,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隔着一扇天门,焦急而愣怔地看着门内因为承受重压而佝偻身影的少年,死死地咬住了唇,似乎要把自己咬碎。

    别人不明白。

    自己还能不明白自己吗。

    苏聆兮在心疼。

    她心疼。

    心疼叶逐叙。

    而今的帝师复而闭上双眼,原以为困意会很快袭来,谁知越闭眼越清醒,最后只得坐起来,半靠在床沿上醒神。

    随后想起,镇国印的本体不比印记,那片送进叶逐叙肩胛内的柳叶刃还没取出来。

    这会让他万般痛苦。

    不知怎么,苏聆兮突然想起那日问及叶逐叙时,张谨之说过的一句话“伤了喜欢的人,自己也会难过”,又想到那枚腰牌里的字条,才缓和的头痛又密密发作。

    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惹不了,摆不脱,狠不下心,现在还……舍不下。

    这觉最终没继续睡下去,苏聆兮漠着脸趿鞋下床,换衣裳挽长发系腰牌,洗漱时随意往镜前一瞥,发现睡得太少,眼皮略肿起来,又泼了几捧冷水才显得精神起来。

    她推门出去,路过南院,早上上值的官员们向她行礼,有她熟悉的下属关切地问:“大人怎么不休息,听闻您才回来没多久,这是要出去吗?”

    “是。”苏聆兮颔首,衣影远去,声音才传来:“出去一趟,取样东西。”

    第48章 “没有!她

    这个时节的太阳最热烈,天亮没多久,日光就施施然攀上了天空,照得人间金灿灿,火辣辣。

    钢铁树的枝杈肆意伸展,其中一簇叶片伸到了花廊下,紫藤垂挂,送来脉脉幽香,叶逐叙伸手拂开拦路的叶片。

    浮玉的总指挥与小队长们才开完一个会。

    讨论谁去莎木镇。

    时间紧迫,妖邪那边恐怕已经派出了大将,现在这种时候,谁先到谁就先占据先机,而论速度……大家不约而同看向了李行露。这第一位人选,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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