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宁: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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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没有办法在室外多待一秒,乌宁在剧场后找到一处光秃秃的花圃,默然坐下,心里的难过像灌满水的气球,沉甸甸得几乎要溢出来。

    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好难堪。

    她控制不住多想,叶逢把手镯交给他妈妈,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他们的感情也没有那么重要。

    乌宁掌心抵住额头,眼睛埋进去,细微涌动的难过从眼眶里溢出,浸湿皮肤。

    也不仅仅是因为叶母那些话,或许还有这些日子积攒的疲惫与郁郁,在寒冷的夜晚被勾出,让她很想哭。

    天边忽然飘下雪花,六边形的晶体沾到手背便被皮肤的温度融化,乌宁眼睛潮潮地看向天空,被糊了一脸。

    她垂下脑袋,用袖子擦擦眼泪。

    这里不比她家乡,一年到头难见雪,即使有,也是夹着雨,很快就化了。

    北地的冬天,总是浸在连绵的雪景里,就这一个月以来,已经下了好几场,将温度带得更低,呵气成冰。

    不一会儿功夫,雪下得愈来愈密,薄薄一层白色积在雪地靴的绒面上,弯腰去拂,一直捏在掌心的针钩小挂件掉了出去,滑过鞋面的弧度,骨碌碌滚了一小段距离——

    被一双黑色皮鞋的鞋尖抵住。

    长指一捞,勾在掌心。

    季观峤一手撑伞,捏了下柔软的小玩意,睨向两步外的“小雪人”。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打到宁主任那里,才知表演系的学生今天统一在剧场彩排。

    进去后人去楼空,清洁工在做打扫。

    他便让司机绕学校转一圈,没开多久,捕捉到角落花圃下的人影。

    落在雪地上的脚步走到面前,伞遮到她头顶,季观峤淡淡的嗓音一并落下:“冰天雪地的,坐在这里干什么?”

    “赏雪。”

    他似乎想笑:“赏地上的雪?”

    乌宁仰起头,面庞被冻得雪白,鼻头泛着一点晶莹的红,睫毛湿漉漉的,异常安静沉郁。

    季观峤似笑非笑的神情收起,把兔耳朵挂件放进大衣口袋,低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蹭眼角湿润:“哭什么,怎么了?”

    “没有。”乌宁闷闷说,“是雪化的。”

    触手肌肤凉似冻奶,季观峤摩挲两下她的脸,往下握住绞在一起的手,也是一样的冰。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低身蹲下,“彩排结束了?”

    “嗯。”

    “顺利吗?”

    “嗯。”

    “晚饭吃了吗?”

    她不回答了,沉默拉长。

    季观峤语气放缓:“跟我说话。”

    乌宁吭了吭声:“还没有。”

    她羽绒服的帽子围着一圈白色毛领,长发别到一侧胸前,用一根樱桃红格纹发圈松松垮垮地束着,穿得很暖,但发丝和肩头覆了清浅的雪。

    季观峤握着她的手指收紧两分,目光凝视,声线低得带两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冷不冷,还想继续在这里坐吗?”

    乌宁缓缓抬眸。

    纯黑的伞身筋骨舒展,依旧遮在她头顶挡雪,是偏的。

    “跟我上车,好吗?”

    她第一次和叶逢去见叶母的时候,从餐厅出来遇见他,他也是说这样的话。

    那时她很讨厌他,讨厌他的傲慢和蓄意。

    现在也依旧讨厌。

    乌宁唇线抿直,说话间吐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我的针钩挂件呢?”

    季观峤若有若无地轻笑:“到车里再给你。”

    他手指扣入她的指缝,十指交握,淡而清苦的木质调靠近,把她拉起来。

    乌宁低头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子,侧首看向还在花圃上的天蓝色尼龙托特包。

    季观峤没松开她的手,抵着她的肩膀俯了下身,用拿伞的手轻勾起包带。

    乌宁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暖着她冻僵的皮肤。

    “走吧。”

    车就在不远处。

    第20章

    风雪簌簌, 脚印被深深浅浅地覆盖。

    乌宁上了车,车内和车外是两个世界,忽冷忽热之下, 乌宁四肢微蜷,像冻僵的小动物,在慢慢恢复知觉。

    她将手握成拳,哈了哈气,热雾回扑,脸颊隐隐泛出病态的血色。

    太冷了,已经是读书第二年,她还是不太能习惯这么冷的天气。

    解下围巾和羽绒服,一杯打包的奶茶被递过来。

    浅绿色打包袋, 乌宁下意识接住, 放在腿上打开,是学校附近奶茶店的青稞牛乳茶。

    热度尚在,看标签上的点单时间, 差不多是季观峤给她发信息的时候。

    乌宁小幅度偏眸,朝向季观峤的方向。

    他出现得如此凑巧, 带着一把伞, 遮风蔽雪,把她从沉浸的低落中拉了出来, 否则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在那里坐多久才能排解好。

    缄默片刻, 乌宁窸窸窣窣撕开吸管包装纸,插-入杯中,慢吞吞吮吸一口。

    甜甜奶茶入喉,灵丹妙药般抚平些许苦涩, 也将热量传递到四肢五骸。

    心情稍缓,乌宁滑开手机,看到两个来自季观峤的未接来电。

    她在剧场里看彩排,通常习惯将手机静音,刚才出来时忘了打开。

    再往下是两条新消息:

    夷文:「师妹,你还在剧场吗?叶逢妈妈说你东西忘了拿,让我给你送去。」

    夷文:「是个小袋子,我没打开,挺轻的。」

    乌宁一听便知是什么,垂目回复:「不用了师兄,是她要给我的十万块钱。」

    夷文:「?」

    夷文:「她给你钱干什么?」

    乌宁没有回复。

    一分钟后,夷文无语地发来一串句号。

    夷文:「……师妹,我真没想害你,我跟叶逢这么多年朋友,他真的挺好的,也是真心喜欢你,就是他妈这人……」

    夷文:「我今天就不该答应帮忙,是我不好。」

    乌宁:「没事的,你还给她吧,我已经说清楚了。」

    退出聊天框,她又回了几条群信息,关上手机。

    连续多日睡眠不足,此刻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乌宁不自觉掩面打了个哈欠。

    考试月实在太太太累了,她没有一点精力能再用来跟季观峤作对。

    乌宁倦怠地闭上了眼睛,适宜的温度,安静的空间,平稳的行驶……就连雨雪打在玻璃上细微的动静都成了天然的催眠剂。

    不一会儿功夫,季观峤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侧首看去,座椅宽大,几乎将乌宁完全包裹,但角度没调,她身体弧度并不舒服,脑袋微歪,就这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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