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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西西弗斯》 20-30(第12/18页)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淡淡难堪被口罩妥帖地掩盖住了,像死人赤裸的尸首被白布怜悯地罩住,不至于从面部的蛛丝马迹中泄露出分毫。
被他自欺欺人放进仓库的那颗红翡伴随高温闪烁在他眼底,如同一种刺目的警醒。耳边传来的声音遥远而模糊,是男生羞窘地冲他说:“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红拂玫瑰。遥远的阳台。惨白的月光。
再久远一点……
从他降落在废弃工厂看到她那一刻起。
混乱的景象交叠,各种色彩流溢。
他以一种旁观者的漠然睥睨自己,觉得很好笑,因为——是啊,本来就没有任何区别。
视线范围内,明蓝的背影逐渐变小,很快她会走出车库,去到地面上。可地面在下湿雪,她没有带伞。江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思考带没带伞的问题,实在是贱得可以了。
然而明蓝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气冲冲走回去,在快到车库的地方,她停下了脚步,猛然折返回来。
也许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样走出去会被雪淋湿。身体在意识之前先一步做出了行动,江彻习惯性转过身,想去车里帮她拿出雨伞。
但只是轻微一动,明蓝就已经大步流星堵到了他面前。
她踮起脚尖,伸手捧住他的脸颊,用力将他拉下来。
隔着一层口罩,女孩子尖利的犬牙咬住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嘒彼小星 我有一个认
比起亲吻, 明蓝的动作更接近啃咬。
口罩弱化了牙釉质尖硬的触感,只在他唇上留下模糊的、类似小猫爪子磨钝了之后隔着衣物抱挠在人腿上的痕迹。
她亲得毫无章法可言,莽撞盖过青涩, 勇敢多于娴熟。江彻倒退几步, 后背抵在车身上, 右手虚扶在她腰间。头脑空白,有一个作壁上观的声音冷冷笑他完蛋了, 然而最先浮现出来的却不是任何理智的分析, 而是他曾经看过的纪录片资料里有关于蓝长腺珊瑚蛇进食的画面。
这种蛇的背部是少见的、趋近于纯黑的深蓝, 背部与腹部的交界处则清晰地映出带荧光的浅蓝交界纹, 远看犹如一道蓝色闪电。
据说它们拥有世界上所有蛇类中最长的毒腺。他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它们捕食的情景, 毒牙咬住猎物,尖利牙齿嵌入筋肉与血管的纹理,沿纹路注入足量的、致命的神经毒素。
从麻痹到死亡——猎手与猎物的斡旋,彼此之间的第一吻也即最后一吻,印证着向死而生的爱情。
而他仿佛也被毒素侵扰, 在明蓝的吻印上来之后, 她的存在如同一场席卷不退的高烧,在他焦渴的身体内纵起一场燎原大火,火过之后寸草不生,只留下胃部若隐若现的钝痛长久伴随着他,提醒他这是一场伤筋动骨的重疾。
*
在曾经阅读过的大量书籍里, 江彻唯独记得叔本华对爱情的定义。
生命是一团欲望, 他说。
很长一段时间内,江彻看待明蓝都像在看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妹妹,有时还会觉得她像自己的女儿,尽管他们的年龄差距还远远没有大到能让他产生这种误解, 可相识以来,他承担的始终是这段关系里照顾者的角色。
都说父爱不像母亲一样能够在激素作用下自发产生,父亲与孩子之间的感情是需要相处得来的,换言之——需要在长久的照顾与被照顾、帮助与反哺、输出与反馈中获得点点滴滴的情感积累。兄弟姐妹亦如此。
他们的关系沿用了这一亲情轨迹,他做的甚至比明德成这个父亲还要多得多。
江彻清楚地记得明蓝或任性或刁钻的所有小习惯,包括挑食的食物品类、常穿的颜色、伤心时高兴时爱听的歌。而这些细碎无聊的东西,明德成身为父亲未必清楚。
他照顾她的动因当然与父女之间的血缘联结无关,仅仅出于雇佣关系,但社会关系的迷惑之处就在这里——它用一层靠金钱雇佣来的和平假象包裹住内里的欺瞒和自私,让深陷角色扮演的人误认为职业遗留下来的惯性是爱。
从对她产生类似亲情的情愫开始,江彻就知道事情的走向渐渐开始不由自己控制了。
那时他尚能维系住彼此之间的分寸与距离,将它限定在合理的范围内,但自从明蓝开始上大学,他们之间的关系突然变得像悬崖上的瀑布一样湍急。
肖祺曾经开玩笑说大一的学生和春季求偶的动物没什么区别,因为他自己与他的妻子就是大一期间好上的,挺过了毕业分手季,却没能熬过七年之痒。谈到这段草草收尾的感情,他说最纯粹最热烈的时期还是校园恋爱期间。
被高考遏制的荷尔蒙淤积在年轻的身体里,在寻得大学这个表意“自由”的出口后,悉数转化为对情爱与欲望的好奇。
明蓝在这方面有兽物的纯然,她炙热的感情与随心而动的试探常常让江彻感到棘手。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始于欲望的感情对年轻的生命来说尚且不需要顾虑太多,她还没到谈及爱情就会有端联想到责任、未来、门第、婚姻与家庭的年龄。爱在她看来只是爱,欲望也只是欲望。
可这样是不对的。
他年长她几岁,几岁的差距让他不得不考虑更多。
江彻明白自己肩负有纠正她的责任,他需要让她知道这份感情的基石从一开始就虚无缥缈,他们之间谈任何感情都大错特错。
但他在这方面失职了。
亲情变质起来太容易,更何况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任何血缘的顾忌,他没有办法再继续说服自己无视那团基于蒙骗的混沌的感情——虽然都是爱,可爱情的破坏力与冲动性远比亲情强悍太多,后者是润物细无声的涓涓山泉,他可以掘洞引流,将它放归到目力所不能及的田野里,假装并没有那道泉水存在,而前者是突如其来的海啸,他对此毫无招架之力。
明净的蓝夜,窗户被叩响。
这回不再是仓促的、做贼似的动静,叩叩两声——声音透露出主人理直气壮打扰他的态度。
江彻走过去开窗,窗户敞开,外面是女孩子明晃晃的笑脸。
雪停的夜晚,她站在草地里,面容干净得像被雪洗涤过的山月。
“今天你觉得好点儿了吗?”她仰起脸,呵着白气问。
距离他生病发烧已经过去两三天了,后来明蓝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奇迹般的让明德成没再来给他派工作。代价也是有的,据他所知她似乎跟着她父亲去公司里潜心研习了两天,每晚回来都一脸被虐待过的菜青脸色。
从他这个角度俯视下去,她的下巴只有尖尖小小的一点,被白雾包裹着,唇色的红隐现在朦胧雾气间,嘴唇张合,随着说话而露出一点臼齿的乳白。
指尖有点痒,酥酥麻麻的痒意类似于乳牙松动、将要被初生的恒牙顶替的换牙时期,他忍住了抬手揉住她下巴与唇齿的欲望,低声回答说好多了。
“小姐,你现在该去睡觉。”他叹息道。
明蓝当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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