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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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的。”

    江宛背起了箱笼,怀抱着包裹,抬脚汇入拥挤的人潮。

    她频频回头。

    码头边,三人翘首以盼。

    小禾跳着脚,拼命晃动着手臂,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太远了,她听不见了。

    登船后,顺水船百里仅需二十文一人。从朱沱镇到渝州府将近三百里水路,需要六十枚铜板。

    缴纳完船费后,江宛便安静缩在一角,搂紧了怀里的包袱,一直回望着码头方向。

    码头人太多了,多到她要很努力才能找到家人的位置。

    身边箩是箩,筐是筐的,碰撞着腿脚有些疼。

    她只能将身子缩了又缩,才能勉强避免被箩筐摩擦的疼痛。

    前往渝州的客船不大,载了五六十号客旅后,便撑杆起航了。

    江水就在眼底,伸手可触。

    江风伴着浓雾,吹湿了客旅的发丝,也吹湿了客旅的眼尾。

    客船起帆,顺着沱江朝渝州府方向驶去。

    岸边送客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淹没在潮水声中……

    “哎……”江宛幽幽地叹了口气。

    收回视线,开始打量起身下的这艘客船。

    是一艘极为简单的两帆乌篷船,船头船尾各站了一名船工。长桨入水,顺水推舟,带起一圈圈涟漪后,静默无声地滑行在这片碧波荡漾中。

    耳畔闲谈声起,江宛无心参与,只静静欣赏着江岸两侧风景。

    时间流逝,青山两岸在薄雾中显了形。

    崖壁陡峭,底部在江水日复一日的冲刷下,流露出或青白、或黄白的石壁。

    几株扎根崖壁的老树,险之又险地盘踞其上。数丈长的根茎抓着为数不多的泥土,如长蛇般垂至江面。

    船行半个时辰左右,前方江面骤然收窄。

    两岸青山对峙,山门半阖,只留不足一半的水域供来往船只通行。

    江水在此刻变得湍急,船工握紧长桨,脸上的悠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左侧江岸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号子。

    江宛偏头,循声望去。

    只见崖壁半山腰处,一串人影正在缓缓移动。

    十几名汉子赤着上身,躬着脊背,肩上勒着粗粝的麻绳,一手牵引着麻绳,一手死死抠住地面。

    绳端系在一条逆流而上的运货艖船上,他们攀着凸出的石棱,每挪一步都倾尽了全身的力气。

    艖船挤过窄流,船身开始不安地晃荡。

    领头的汉子从胸腔里挤出一声怒吼,势要与江水搏力!

    “嗨!哟!”

    “崖高水急莫怕难!”

    “嗨!哟!”

    “一步两步往前站!”

    “嗨!哟——”

    后面的汉子跟着应和,每一声回应,都是压弯的脊梁对生存的反击。

    客船绕过艖船,钻过山门,快得像阵风,转瞬便将那些纤夫抛在脑后。

    号子声淡了,尾音还在山涧缠绕、回荡……

    拉船纤夫带来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再回神时,已是一片广袤农田。

    偶见二三农人锄田弄地,青黑色的大水牛沿着江岸甩着尾巴,低头啃一口青草,又抬头注视着客船,目送众人远去……

    一路风景太过靓丽,约莫两个时辰的水路,弹指间便过了。

    江岸两侧民居多了起来。

    先是泥墙茅草屋,而后是零星吊脚楼,再往前,瓦舍齐整,成片成片地衔接在一起。

    江宛站起身子,活动了下酸麻的腿脚。

    水域开拓,前方江面船只数不胜数。

    运货的艖船,载人的乌帆船,画舫模样的花船,肃穆冷峻的官船……

    “瞧!渝州府的城墙!”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满船人都翘起了脑袋。

    一道青灰色城墙横在江天交接处凸起的码头上,两重檐的城楼上,挂着三个大字牌匾。

    ——朝天门。

    面见天子之门。

    两江交汇之处,长江水略浑,嘉陵江水清如翡,两江交汇,泾渭分明。

    渝州码头到了。

    客船在距离中心码头还有一段距离时,泊岸了。

    船身重重地撞上岸边石阶,满船客旅就跟簸箕上的豆粒似的,身体一颠,悉数朝着岸边走去。

    江宛夹在其中,身不由己地被人潮簇拥着朝岸边推。

    青石阶自水边一层筑一层,又一层垒一层。

    阶上人如蝼蚁聚集,挑担的、背篓的、抱娃的……

    “让一让!让一让!开水!开水——”

    一声暴喝骤响,人群攒动,江宛慌忙侧身。

    一担子水灵灵的翠红李贴着她的小腿擦过。

    码头边货物摞成山,声响震天喊。

    挑夫们扛着货来回奔跑,汗水混着灰尘股股流下……

    江宛顾不上去欣赏码头边的热闹,鞋底被踩掉好几回,连大拇指都差点被人碾碎了。

    她索性把包袱搂得死死的,蒙着头只管往前拱,脚上汲着半拉鞋,先逃离此处再说。

    费了好大劲,总算爬上了石阶。

    在青石板路边,寻了处落脚地,扯上鞋帮子,这才得空长舒口气,呼吸重新顺畅。

    “好多人呐……”她望着那一片黑黢黢的人头,由衷地叹了一句。

    肚子里“咕噜”一声响,江宛从怀里掏出出门前余氏塞给她的炊饼,叼在嘴里,又顺手打开了包袱,准备好好查阅一下渝州府的地图。

    指尖刚摸到纸张,一道不耐烦的嗓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走开些、走开些!别挡着道!”

    江宛下意识缩了缩脚,抬头才发觉,这话根本就不是对她喊的。

    引水渠旁的石沿边,一个叫花子正歪在那里。

    头发黏成了一缕一缕的,杂着数不清的渣滓,垂在脸前。

    身上的衣裳更是烂得不成样子,肩头破了个大洞,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肩胛骨。

    他蜷着身子,手脚似乎有些不太灵便,听见动静,便撑着地面慢慢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道。

    “烦死了,要饭的不知道去城里要,躺在这里能要得到个鬼啊……”

    路人骂骂咧咧地甩手走了。

    那叫花子慢慢抬起头,半张满是污垢的脸从垂落的发丝间露了出来。

    他遥望着漕运热闹的江面,眼神中有期盼和向往。

    江宛咬了一口炊饼,抽出图纸,正准备低头翻看时,余光无意间扫过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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