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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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像是懒得同他绕这些弯子,他随手从案牍最底下抽出一份奏状,掷到了许段宗脚边。

    “许大人先看看。”

    他语声清冷,淡得听不出情绪,“这道奏状,写得如何?”

    奏状轻飘飘落地。

    许段宗心头一跳,忙弯身捡起。

    上面墨迹犹新,他只看了个抬头,后背冷汗便“唰”地透了出来。

    那竟是一份半个月前便已拟好的,弹劾他侵吞国帑的奏疏。

    里面不仅列了恒隆布庄往来勾连的铁证,连太府寺这些年经手的几笔灰账都被翻得清清楚楚。奏状下方,竟还压着份由流内铨预先拟好的替补名册。

    从主簿到丞簿,从库吏到押案,太府寺中下层官员,竟已备好了大半。

    只差最后那道红印落下。

    许段宗唇边笑意僵住,险些连那份奏状都捏不稳。

    只要这份奏状递上去,他许段宗立刻便会下狱,太府寺也会在最短的时日内被彻底洗牌。

    到那时,他这个三品太府寺卿,连同手底下多年经营出来的门路、人脉、钱口,都会被孟映淮一锅端得干干净净。

    原来那日孟映淮叫李守仁过去,根本不是在敲打他。

    他是真的打算活埋了他。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竹影轻轻一晃,连案角那页礼单都被风掀起了一角。

    可也只是片刻,许段宗便强行稳住了心神。

    没立刻动他,就说明这条命,眼下还没到非收不可的时候。

    左藏库那把备用银钥?江南岁织的采买路子?还是他许段宗这些年攒下的灰账门道?

    他脑子转得飞快,正要顺着这个口风,把价往外递。

    房门却“吱呀”一声,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

    甜软的桂花香飘了进来。

    曲宁双手端着只白瓷小碗跨过门槛,碗里元子还冒着腾腾热气。

    她显然没想到屋里还有旁人。脚步顿在门边,清亮的眸子扫过孟映淮,随即才瞧见下首那道紫袍官服的身影。

    许段宗反应极快,忙将奏状掩在袖中,下意识挤出了个官场上极其体面、却还没来得及收回阴沉算计的假笑。

    “铛——”

    白瓷小碗磕在紫檀桌沿上,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

    曲宁被这大官阴恻恻的笑吓得发怵,碗中汤水险些溅在手上。

    孟映淮抬眸看向她。

    斑驳的光影下,少女小脸泛白,手中抱着那碗元子,站在门口像只误入的小猫,连声音都小了下去:“我、我不知道书房有人……我就是来送个吃的。”

    她连上前都不敢,只将那碗元子往案角轻轻一送,未等孟映淮出声,转身便退了出去。

    门扇轻轻合上,书房内的气氛却不降反升。

    许段宗面上笑意尚未褪尽,便觉那道目光淡淡拂来,压得他后颈一麻。

    孟映淮却似什么都没发生过,随手将那份要命的奏疏投入废篓里,淡声道:“许大人,太府寺今年秋季的岁用采买,磨勘司要重定规矩。”

    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份人事名册,语气平平:“流内铨明日便会发调令。判左藏库事的位置,我打算换个人坐。”

    许段宗咬牙。

    左藏库的人事任免,就算是吏部,也得先同太府寺碰一碰口风。

    可孟映淮这语气,哪有半分商量的意思,分明是伸手来拿。

    不过……比起整个太府寺被连根拔起,自己这顶乌纱帽连着脑袋一道落地,虽被狠狠割了刀……也不是不行。

    许段宗心里转过这遭,面上反倒重新堆起笑来:“殿下既已替下官想得这样周全,下官岂有不识趣之理?左藏库那边,下官回去便命人清点印钥账册,免得到时流内铨的人接手,还要耽搁工夫。”

    说罢,他拱了拱手,便要告退。

    余光不经意扫过窗外,玉栏杆上,不知何时落了两只雪白的胖鸟。还没来得及叫上两声,便见烟水色的裙角从窗口轻轻一晃,慌慌张张地将那两只胖鸟抱走了。

    许段宗脚下一顿。

    脑中忽地闪过上个月李守仁那句赔笑的话——

    “下官实在没法子,便送了两只白羽鹁鸠过去……殿下收的时候,还笑了。”

    再想起方才那个误闯书房,被自己吓得脸色发白的世子妃,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难不成,那道原本该落下来的催命符,竟不全是因为自己这条命值钱。仅仅是因为李守仁瞎猫碰死耗子,送了对土鸟?

    他心思一转,试探着笑道:“……李守仁上回送来的那对鹁鸠,若殿下养着还喜欢,改日下官再叫人寻些上好的鸟食送来。”

    孟映淮未看他,只是低头用银调羹缓慢搅动着碗里的糖水。热气氤氲在他清隽的面庞前,叫人看不清神色。

    半晌,他淡淡应了声:“嗯。”

    ·

    曲宁把两只胖鸟塞回笼里,指尖隔着细竹条轻轻逗了两下。两只白团子扑腾着翅膀,在笼里转来转去,倒显得比她高兴得多。

    曲宁低头添了把谷粒,脑子里却还全是方才书房里那张笑脸。

    明明面上客客气气,偏偏看得人后背发凉。

    原来孟映淮日日面对的,皆是这般笑里藏刀的人……

    曲宁忍不住回头望了眼书房的方向。门还半掩着,里头人影都瞧不清,只不时有小厮抱着匣笼公函进进出出。

    她低头把指尖上的谷壳搓掉,刚想再过去瞧瞧,便见几个小丫鬟挤在廊下分赏钱,银角子碰在一处,叮叮当当响得清脆。

    “我就说这回肯定要赏,西边都打赢了呢!”

    “前头库房门口都快站不下人了,礼部刚走,内府司又来了,抬进来的缎子漂亮得不得了,我刚还瞧见一匹西域的火云锦呢。”

    “听说宫里还有胡姬和骏马,真的假的呀?”

    曲宁听了两句,眼睛也跟着亮了亮。

    抬起的脚却又落了回去。

    ……算了。

    外头一拨拨的人还等着见他,案上全是摊开的军报底册,她若这会儿再巴巴地往前凑,倘若又撞见什么大人,光想想都觉得手脚没处放。

    她还是别去添乱了。

    曲宁摸了摸耳朵,轻轻呼出口气,没再往书房那边去。

    这日下午,曲宁去了二嫂沈宜院里,想跟她学着调些香料。

    临窗的小案上摆着几只细颈瓷瓶,里头分盛着木樨沉水和新磨开的香粉,气味清甜柔和。

    沈宜一边教她分拣香料,一边同她闲闲说起今年中秋的事情。

    “今年同往年不同。听说这次中秋宫宴,太后请的多是朝中重臣。乌逻国使团也来凑趣,带了不少胡姬献舞,听着就比往年更有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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