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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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但那太狼狈,没有必要让女孩看到他出丑而后担心他。

    文既白今天是来学骑马的。他不该让她把注意力分给他残疾的身体。

    言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沿遮住了他没有幅度变化的唇线。

    训练场上,老姜已经开始教文既白上马前的基础动作。踩镫、抓缰、借力上马。这些动作听起来简单,实际对初学者并不友好。文既白第一次踩上去时,身体刚往上送了一点,就被马背高度吓得停住。

    老姜立刻稳住小栗子:“没事,慢慢来。你别急,也别一下用蛮力。左脚踩实,手扶住鞍前,右腿过去的时候别踢到马。”

    文既白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即将登上一艘随时会开走的船。还是不受控拥有自己意志的船。

    真不知道古代骑马打仗的人怎么做到的……

    文既白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的言聿。

    言聿坐在阳伞下,安静地看着她。距离隔得有点远,她看不清他的全部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身影端正而孤立。

    阳光照在伞面上,伞下阴影规整地落在他身上。他像一幅被摆在草场边的静物画,漂亮,沉默。

    文既白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咬咬牙,重新踩住马镫。

    这一次,终于顺着老姜的口令上了马。

    身体坐上马背的瞬间,文既白整个人都绷紧了。高度比她想象中更夸张,马背轻微起伏,她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她立刻抓紧缰绳,声音都变了,颤颤巍巍:“姜老师,它在动。”

    老姜乐得不行:“活的,当然会动。”

    文既白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但她快晕过去了。

    远处的言聿看着女孩上了马僵直的背影,手指不自觉握住了杯身。

    老姜牵着马慢慢往前走:“肩膀放松,腰别这么硬。你现在紧得像根筷子,马也能感觉到。”

    文既白努力放松。

    可是马走一步,她的身体就跟着一晃。晃动从坐骨传到腰背,陌生诡异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她下意识想抓紧什么,又想起老姜说不能死拽缰绳,于是手指僵硬地虚虚握着。

    苍天啊,她能不能不演了…

    她付得起违约金的……

    老姜说:“看前面,别看马脖子。”

    文既白根据指令抬头看前面。

    风吹过她,视野开阔。训练场之外是草地树影和远处的蓝天。马慢慢走着,身体一晃一晃,她坐在马背上,也被带着轻轻起伏。刚才那种失控感在规律的步伐里,失控好像被慢慢拆解成了可以适应的节奏。

    老姜牵着她走了一圈。

    第二圈,文既白的肩膀松了一点。

    第三圈,她敢低头摸一下小栗子的鬃毛。

    “它好暖。”文既白惊讶地说。

    “马的体温比人高一点。”老姜说,“你别总想着它会把你摔下去,它是马场性格最好的。要真不喜欢你,刚才就不让你坐上来了。”

    文既白低头看小栗子的耳朵:“真的吗?”

    小栗子的耳朵动了动。

    文既白忽然乐了:“它好像听得懂。”

    老姜说:“当然了。马很聪明的,你夸它,它也爱听。”

    文既白立刻小声说:“小栗子,你真漂亮。”

    小栗子又动了动耳朵。

    文既白这下彻底笑起来,害怕终于消失了大半。老姜牵着马走慢步,又教她如何随着马背的起伏调整坐姿,如何用腿和重心保持平衡,如何在转弯时看向目标方向。

    她学得很快。

    老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个学马术的好苗子。”

    文既白低头看他:“我吗?为什么呀?”

    “身体反应很灵。”老姜说,“我让你做什么,你立刻就能找到问题关窍。很多初学者听懂了也做不到,因为身体和脑子分家。你脑子能管得住身体。”

    文既白谦虚:“演员嘛,形体还是要过关的。”

    老姜笑:“挺好的。”

    老姜牵着马慢慢走,听文既白把剧本大致讲了一遍。

    老姜看她的眼神变了些,颇为感慨:“人和马之间不该是征服。越想用蛮力控制,马越能感觉到你的紧张。你得先信它,也让它信你。就跟你那剧本里写的一样。”

    文既白点头。

    老姜教她几招适合镜头使用的基础动作。怎么坐得稳定一些,怎么让上半身在画面里更松弛,怎么在慢步时呈现一种刚学会骑马的人从害怕到适应的变化。还教她如何摸马颈,如何在下马后站到马侧,如何让手势显得熟悉但不做作。

    文既白越听越认真,坐在马背上一晃一晃地往前走,阳光落在头盔边缘,视线越过围栏、草场和远处白色阳伞,看到言聿还在那里等她。

    他一个人坐着,工作人员也退得很远。他的身影明明处在开阔的马场里,却显出一种奇怪的孤单。

    风吹动伞边,时间流逝,阴影慢慢移到他的膝侧,他却始终没有动。

    像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习惯了一个人待在角落,冷眼旁观自己曾经可以轻易做到的事。

    文既白忽然想起老姜刚才有提到言聿喜欢骑马。

    她心口酸酸的。

    老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他以前骑得很好。”

    文既白看着老姜。

    老姜牵着缰绳,语气惋惜:“言聿拿过青年组马术比赛的冠军。那时候他年纪小,脾气很差,话也少,但是上了马就像换了个人。越障、盛装舞步都练过,后来主练场地障碍,更是拿了几个奖项。”

    文既白没有说话。

    小栗子慢慢走着,她的身体随着马背轻晃,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老姜继续说:“他有一匹马,叫霜雪。黑马,性子烈,除了他谁都不太买账。他出事以后,玄霜就一直养在这儿。刚开始谁靠近都不行,后来慢慢好了些,但也不怎么让人骑。”

    “霜雪现在还在这里吗?”文既白轻声问。

    “在后面的独立马厩。”老姜看了她一眼,“不过它太敏感,不适合初学者。”

    文既白点头:“我知道的。”

    她又看向远处的言聿。

    原来他曾经属于这里。曾经在马背上拿过冠军,有一匹只认他的马,有所有不需要解释的自由。

    然后一场意外把这些都拿走了。

    文既白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害怕变得轻飘飘。马确实很大,学骑马也确实吓人,可她至少还有机会坐在这里让自己从害怕慢慢学到喜欢。

    言聿却只能坐在远处看着她。

    迟钝的心疼来得太突然,她眼眶热了一下。

    老姜看出她情绪变了,牵着马停下来:“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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