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腔走板: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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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朋友。

    言聿刚刚才用虚弱得快要断气的声音强调过。

    可此刻她坐在医院采血室里,垂眸看着血从自己身体里流出去。文既白庆幸自己的父母给了和言聿一样的血型,至少在这种时候不至于让她袖手旁观。

    护士看她脸色极差,低声问:“头晕吗?”

    文既白立刻摇头:“不晕。”

    回答后甚至坐得更直了一点,怕护士下一秒就翻脸说她状态不适合。

    “我可以。”她补了一句,“我刚才只是被吓到,身体没事。”

    护士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一点:“先等结果。合格才会采血。”

    等待结果的十几分钟,比在抢救室外还难熬。

    文既白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腹因为用力压出白痕。她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言聿身上的伤,可只要稍微放空,脑子里就会立刻出现他后背裂开的皮肉和他发灰的唇色。

    周骞站在门口,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秦朗也跟了过来,靠在墙边,一言不发。

    文既白抬头看他:“哥。”

    “嗯。”

    “如果可以用我的血,他会不会快一点好起来?”

    秦朗看着她,有些心疼,伸手拍拍文既白的肩:“会的。”

    几分钟后,护士拿着结果回来:“血型相合,初步交叉配血通过,可以采。量不会太大,采完以后你要休息,不能乱跑。”

    文既白立刻点头:“好。”

    护士让她换到另一张椅子上。皮肤再次消毒,针头进入血管的时候,文既白终于轻轻吸了一口气。血液顺着软管流进采血袋,颜色深红,鲜活而安静。

    护士看着她:“觉得晕立刻说。”

    文既白眼睛盯着摇晃的采血袋,声音很轻:“我不晕。”

    其实有一点。

    看着那些血离开自己的身体,文既白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她把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送出去,送到那扇关着的抢救室门后,去填补言聿正在流失的生命。

    她想到言聿把自己护住时的样子;想到他说“你叫我的名字,很好听”;想到他连快撑不住了,都还在让她别自责。

    文既白感受到一阵寒意,强忍住自己想要打冷颤的生理反应。

    言聿,你要争气一点。

    要长命百岁。

    采血结束,护士压住针眼,叮嘱她按住。文既白很听话地按着,眼睛却一直追着那袋血,看着它被贴上标签,送进另一边。

    她想跟上去,被护士一把拦住:“你刚献完血,先坐着。”

    文既白张了张嘴。

    护士看着她:“病人在抢救,你现在跟过去也进不去。刚采完血,先坐十分钟。”

    文既白只好坐回去。

    秦朗从旁边拿了葡萄糖水过来,拧开递给她:“喝点。”

    文既白接过,喝了两口。甜得发腻,她没尝出味道,只机械地咽下去。

    周骞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颓然低声:“文小姐,谢谢。”

    文既白抬头,她第一次看到雷厉风行的周总助这幅模样。

    言聿对他大概也是很重要的人。

    周骞眼睛很红,眼底甚至有明显的水光。他跟在言聿身边多年,见过很多大风大浪。今天这次的惨状堪比三年前的车祸,而且还是因为他工作不力,没有找到更好更专业的安保人员,才导致言聿的计划崩盘。

    文既白摇头:“不用谢我,是我要谢谢你们言总。”

    她轻声说:“他是为了保护我才伤成这样的,你应该骂我两句才对。”

    周骞嘴唇动了动,没能接话,他知道言聿最初的打算,他不知道如何接话。

    回到抢救室外时,文既白整个人轻飘飘的。采血不算多,可今晚已经经历太多,身体终于开始向她讨债。她坐回椅子上,手臂压着棉签,脸色比刚才还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秦朗看着她:“刚主任过来跟我说了,言聿已经在缝合后背的伤口了,捅那一下因为及时止血,医院抢救也快,已经没有什么大事儿了。一会儿医生出来,你看一眼就回去。”

    文既白没有反驳。她现在确实有点撑不住。可只要抢救室门还关着,她就没有办法离开。她只想听到医生确认言聿活下来,确认她的血真的能帮上他,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文既白垂眼看过去。

    屏幕上是徐其言。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点开。

    一分钟前的消息停在那里。

    【小白,我可能商务和经纪约就签给光影了。】

    【和陈澄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

    文既白看着那两行字,突然觉得自己从十九岁开始的那场恋爱,像一部被拉到结尾的旧电影。最开始光线很好,少年少女都年轻,也都真心。可剧情往后走,画面越来越暗,背景音越来越吵,剧情急转直下,到最后,连主角的脸都要看不清了。

    她是十九岁认识徐其言的。

    十九岁到二十岁,她很幸福。

    那一年里有太多明亮的美好。北城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下来时,徐其言戴着一顶黑色毛线帽,站在学校西门外等她,鼻尖冻得红红的,手里却把她提过一句的烤红薯和糖炒板栗捂得热腾腾的。

    徐其言在排练室里唱歌,汗顺着下颌往下淌,唱到副歌时会抬眼看她,眼神宛如宇宙玫瑰色的星云。

    某个夏夜,他们坐在学校操场最边上的看台,一边听远处摇滚乐社团的人排练,一边把一杯已经化得不成样子的冰淇淋一人一口分干净。

    那一年里的幸福数不胜数,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文既白都习惯性地用那些记忆去替后面的种种疲惫和失望打补丁。

    就这样补啊补,补好了三年多的聚少离多,抵消掉了那些越来越明显的不对劲。

    她用回忆喂养感情,喂到最后,发现回忆也被消耗干净。现在,终于反噬。

    如今文既白已经不想再问他为什么和陈澄来往,不想问他为什么明知道自己会难受还要发那种声明,不想问他为什么会在怒极时用她无辜的家庭环境来讽刺她。

    她累了。

    她此刻只想活着。

    好好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

    文既白不想要再在深夜里猜测徐其言消息里的未尽之意,不要再因为徐其言粉丝的辱骂而咬牙装没事,不要再因为徐其言的困境把自己的委屈全都推后。

    她想好好拍戏,想吃热饭,想睡完整的觉。她想回家抱住蓝岚,想听文衡在餐桌上吹牛,想去姥姥家吃炒槐花。她还想演很多很多角色,想要活很多很多年。

    文既白低头打字。

    输血那只手的指尖还有些发麻,她只好用另一只手扶着手机,打得很慢。

    【徐其言,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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