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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荒腔走板》 30-40(第7/23页)
时候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 越来越重,越来越乱。
文既白碎片的记忆甚至清楚地还记得言聿的下颌擦过自己额角时的温度。
后来, 言聿在她的腿上变得好凉。
文既白想到这里, 胃里一阵抽痛。她弯下腰, 险些吐出来。
秦朗一把托住她的胳膊:“小白?”
她闭了闭眼, 强行咽下那股恶心:“我没事。”
秦朗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两个人一路往里走,电梯门口、分诊台、急救通道,所有东西在她眼前都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她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只知道言聿在里面。
言聿被自己害惨了。
周骞站在抢救室门口, 衬衫袖口上全是血,脸色灰败。看见文既白,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抬了抬手。
“文小姐。”
文既白的脚步慢下来:“他怎么样了?”
“进去了。”周骞嗓子很哑,“医生在抢救。”
文既白点点头。
秦朗带她坐到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坐下去的时候,身体才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医院。膝盖一阵迟来的疼从骨头里窜起来,她的手腕也酸得发麻。
可她没空去理会。
文既白的视线始终落在抢救室的门上。
那扇门关着。
门上方的红灯亮着。
光线落在她漆黑的瞳仁上,照出流转破碎的红。
秦朗在她旁边站着,周骞则一直在打电话。院方的人很快赶来,语气紧张,态度谨慎。文既白企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只能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人对着秦朗点头哈腰。周骞在一旁似乎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
文既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听见几个零碎词。
刀伤。
失血。
备血。
她听见“失血”两个字,手指一下收紧。
文既白手上言聿留下的血已经洗过一遍。可指甲缝里还留着一点淡红,怎么也洗不干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前突然又是言聿肋下不断往外涌的血。
她记不清了,她记得自己好像按住了,但好像没什么用。她米白色的针织外套很快被浸透,很粘,很涩。
她换了方向继续压,手掌底下全是热的。
她是不是做错了?言聿的伤口能被压吗?自己是不是给他的伤雪上加霜了?
文既白失魂落魄,眼底干涩。自责和愧疚遍布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神经细胞。
她真的害惨了言聿。她让言聿一次又一次地受伤,陷入危险。可言聿是那么好的人,他给她喝奶茶,给她送杨枝甘露,送她代言送她资源。
刚才明明伤成了那样,他还叫她别太使劲,说她手会疼。
文既白喉咙一哽,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抬手想擦,看到自己指尖那点残血,又把手放下。
秦朗递过来一张纸。
文既白接过,低声说:“谢谢。”
秦朗在她身边坐下。他形色匆忙,黑色毛衣外面只披了一件短夹克外套,头发也乱着,脸上往日那点散漫全然不见。
“言聿命大。”他尽力安抚着文既白,“相信他。”
文既白望着抢救室的门,眼睛一眨,眼泪又簌簌地流下来:“但是他流了好多血,真的好多。”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文既白捂住自己的脸,“是我害了他。”
秦朗没有说话。
文既白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刚才一直抱着我。”
文既白回想刚才的一切,眼泪夺眶而出,争先恐后地从指缝中溢出,没洗干净的血液从指缝被眼泪洗刷成粉红色,从文既白细白的手腕滑进袖口:“我不知道他伤得那么重。”
“我还想把他拉开,我还想回头去看那个人。秦哥,我那时候还在扯他。”
“他伤口就在后背,我还在扯他。”
她说完这句,嗓音嘶哑,声音几乎是从裂缝中挤出来的。
秦朗眉头压得很深,他确实替言聿不平,但伤人的是那个疯子,文既白如此苛责自己他看的心里难受:“小白,那种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知道。”文既白说,“他知道刀在后面。”
她抬头看向抢救室门口,眼神空泛:“他知道的。”
文既白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气。坐在那里,肩膀轻轻发抖。
急诊走廊的空调开得足,文既白却浑身发冷。她身上仍旧像裹着酒店走廊里的血气,怎么也散不掉。
过了大概十分钟,抢救室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护士快步出来:“家属在吗?病人大量失血,医院血库已经调配,但不够,现在还需要尽快做同型备血确认。病人资料上登记的是B型。现场有同型血亲属或者同行人员吗?”
周骞秦朗站了起来。
文既白几乎同时抬起头。
护士还在继续说:“先抽血验型和交叉配血,合格之后再进入采血流程。时间紧,符合条件的尽快来。”
周骞立刻道:“我可以吗?我是O型,万能的。”
护士看了一眼:“先验。”
文既白忽然开口:“我是B型。”
护士看了她一眼:“最近有生病服药或者贫血献血史吗?”
文既白摇头,语速很快:“没有。我身体很好,体检也都正常。”
秦朗皱眉:“你刚才受了惊吓。”
“我可以。”文既白看着护士,“你们先给我验。”
护士没有浪费时间,立刻示意她跟上:“过来。”
周骞害怕惊慌失措的文既白献血献出什么毛病,那等老板醒来不把天给掀了才怪,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文小姐。”
文既白回头看他。
她的眼神像被什么东西点燃。刚才在长椅上的失魂忽然退去,终于抓到一件能够为言聿做的事,让她安定不少。
“周总助。”她声音还哑着,“我能帮上忙。”
周骞的手顿在半空。
文既白没再说什么,跟着护士往里面走。周骞立刻跟上,护士带着他们进了一间采血室。灯白得刺眼,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
文既白坐到椅子上,袖子被卷上去。她看见自己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便用另一只手按住。护士动作很利索,核对信息,消毒,扎针,抽血送检。
针头刺进皮肤的时候,文既白连眉头都没动。她盯着那管血一点点被抽出来,忽然觉得很奇怪。
刚才她还在洗言聿的血。现在她的血也被抽出来,送去判断能否进入他的身体。
这件事带着一种隐秘而荒诞的亲密。
她和言聿明明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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