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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夺友良缘》 100-110(第9/27页)
约仍在徐徐道,“你我父子血浓于水,这是任天毁地灭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跟我剑拔弩张,无非让别人看笑话,于你自己也无任何益处。你母亲若是活着,也不希望你我二人水火不容至此。”
“陛下刚升任你做副都御史,陛下信你重你,左都御史之位已是指日可待,将来你我父子二人一同入主内阁,有我为你开路,你想做什么便可放手去做,行事再也无需像眼前这般瞻前顾后,处处令人掣肘。”
章舜顷听闻此话,不禁眉心轻蹙。
他可从未抱怨过自己受人掣肘,反倒是经常从朱绍检口中听到类似的话,如今章守约又借他之口发牢骚……分明是全天下权柄最盛的两人,却都说自己遭人掣肘,那他们这些小兵岂不是浑身上下都被五花大绑了。
章守约不知他心中所思所想,继续拿出父亲的派头来耳提面命道,“我不得不再叮嘱你几句,像你上回去金陵那般以身试险,实在是最无计可施之人的下下策。身先士卒是不错,可不是不计后果地莽头硬上。术和势的学问,你还需慢慢参悟,这里头的学问可比你考科举要难得多……”
章舜顷忍不住开始掏耳朵,他实在是有些装不下去了。
他总算想起,为何他们父子二人很少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话了,因为每次促膝长谈,都是章守约单方面给他授课,而不知为何,不管章守约说什么人生道理,他总是控制不住地走神,也控制不住地想反驳。
他俩果真是八字不合吧。可就是这样脾气不相投的两人,却被该死的血缘捆绑在一起,成了最割舍不开的父子。
章舜顷轻轻扯了扯嘴角,等章守约的长篇大论终于停歇端起茶盏润喉的空档,他才寻了时机悄然开口,“这为官的驭下之术与事君之道,我确实道行尚浅,术与势之道,我只怕此生都难勘破。这辈子能安身都察院,做个本本分分的直臣,便是不负食君之禄了。”
章守约闻言立刻放下了茶盏,眼尾一挑,久久地凝着他。
章舜顷迎着他的目光,毫不意外地从其中看出了不掩的失望,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章守约不解,“那你每日兢兢业业,苛求政绩,宵衣旰食,所图究竟为何?”
章舜顷难得被他问得静默了下来。
说来惭愧,这个问题,其实他此前也没彻底想明白过,或者说,他从未花费时间特意去想过。
认识弗筠后,他才知晓,原来真有人可以活得那般不计后果,活得那般热烈。像是夸父逐日一般,迎着烈日不知疲倦地奔跑,即使明知会因此而死,却仍不停歇。
他一直不知那背后的因,如今彻底明白过来,是因为仇恨。那恨意支撑着她,让她一次次置之死地而后生,把自己也活成了永不消灭的烈日。
灼热,炽烈,愈发衬出了他的黯淡。
那他有没有什么此生的执念和不做便悔恨终生的事情呢?他是自两日前被困客栈的那个深夜,才认真地审思此事。
坦白说,当朱绍桢向他伸来橄榄枝时,他心中第一时间涌出的念头就是,他不想。他不想当乱臣贼子,不想再挑起混乱,不想让天下陷入生灵涂炭。
如今天下虽非太平盛世,可再怎么说,朱绍检也是位正值壮年的君王,也远没有到众叛亲离的地步。要想将这样一位君王拉下马来,无休止的杀戮是避免不了的,那代价绝不仅是六年前宗人府之祸那样损失几十条人命便能罢休。
他所愿不过是天下安宁,一切按部就班,徐徐向好。他也只想规规矩矩地做个好官。只愿在其位谋其政,对得起一身官服,对得起所食之俸禄。
至于说做一代明臣、彪炳史册,他还够不上那样高尚的境界;而让万民臣服、匍匐脚下,享受位极人臣的权欲,他也谈不上有多稀罕。
他究竟是为何兢兢业业步步攀登,且数度冒着生命危险查案,如今想来,原因倒是简单得很:不是因为他多么舍生忘死,不如是本性使然:既然做了,那便循着那套规则做到极致;若有余力,便不出错增彩地做到最好。
考科举是这样,为官也是这样。
做官能见世间万象,尤其是那些藏在暗处的血腥的、污浊的、不堪的、丑陋的,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好奇、他对冒险的苛求、他对刺激的贪欲。这跟他从奇技淫巧中体会到的愉悦完全不同,因而他痴迷其中,不惜为此以身犯险,又从死而逃生中获得更倍甚的愉悦。
当他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只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他拿自己的命来寻刺激,跟朱绍检拿别人的命来寻刺激……其实归根结底,是一样的吧?只是程度或轻或重而已。
他们果真是很像。
章舜顷望着虚空处的目光终于稍微定了定,他看向父亲,章守约已经拧着眉打量了他许久。他没问答章守约的话,却反问他道,“我很好奇,父亲可否后悔过当年的选择?”
章守约显然没料到他能问得这样直接,也不知他缘何突兀地转移了话题,竟一时未能言语。
章舜顷继续道,“我有时在想,倘若先太子即位,他当不至于行事如此纵心由性。”
章守约久久未言,章舜顷便也就默默观察着他,他面无表情,只有双拳紧握,置于膝上,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宁来。
许久,他才望着远处,开口道,“朝代如人,自有兴衰之命数。开国之时,如同黄发垂髫,欣欣向荣、一派生机,年岁愈久,便也同人一般渐渐染恙,本朝已历经七位君王,如今不过有些中年人的宿疾,也实属难免。”
“可有些疾是有药可医的,有些疾却无药可医。”章舜顷平静道。
“你觉得当今天下已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了?”
章舜顷不置可否,却道,“我这些日子,偶尔记起一些影影绰绰的事情,像是做梦一般,闭上眼睛就看见北上这一路沿途所见之景,满目疮痍,哀鸿遍野,流民满地。常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谁也说不准。”
“你说的是红莲教徒各地作乱一事?一帮刁滑奸民,乌合之众,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却整日妖言惑众,焉知不是借天命聚众敛财,煽动叛乱,拎起刀叉占据山头便以为能自立为王了,属实可笑!”
章舜顷不再说话,却突然捂着肩头,低头看了眼伤口,血迹已有些干了,衣裳黏在伤口上,随着动作扯得有些疼。
二人只好暂时搁置了话题,让早已恭候在外的孙御医进来。
章守约见了孙御医,照旧询问一番章舜顷的失忆之症。孙御医只说,如今淤血已有消散的迹象,可彻底痊愈还需慢慢疗养。
待伤口处置完毕,夜色已深,章舜顷便随着孙御医一起离开了书房。章守约亦准备盥洗一番,这时,却闻外间有风声而至,而后三下规律的敲击声,震在门框。
他听出那是跟暗卫之间约定的信号,便沉声道,“进来。”
一人推门而入,是章守约身边的头号侍卫兼亲信黄钧,他积了一身风尘,鬓发都沾着一层浮土。
章守约站在面盆架前,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侧眼看他,“回来的倒是快,查出什么来了?”
黄钧暗暗吸了一口气,做足准备才开口,“属下此番去金陵,已彻底打探清楚张宁儿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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