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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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人证,皇上不妨请进来问一问。”

    来人正是吴防,他跟跪在地上的弗筠打个了照面,旋即错开目光,目视前方,抬高了声音,“微臣钦天监吴防参加陛下,太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道,“吴防,将你所知的一一跟陛下道来。”

    吴防恭敬道,“回陛下、太后。微臣本是金陵人氏。早在金陵时,便听闻过张大人的名号。”他突然顿住,挤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哦,当时张大人还不叫这个名字,她名唤弗筠,是秦淮河畔有名的风月倌儿,还有个‘赛观音’的诨号。不知多少王公贵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不能一亲芳泽的穷酸文人也争相为其写诗颂词。就连魏国公家的徐鸣珂徐公子,都曾为她亲自作过一幅画像。”

    朱绍检脸色肉眼可见地渐趋阴沉,太后倒是稳得住,面色淡然道,“继续。”

    “后来,金陵有名的赌坊呼卢阁和弗筠姑娘所在的前后被官家查封,据说这帮人在皇陵装神弄鬼,搞了一出天谴,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微臣再见弗筠姑娘竟是在贡院面前,这才知弗筠姑娘竟也深谙天象,世上还有这样巧的事情,微臣不能不为陛下分忧啊,平时便多留了个心眼……”

    耳畔一声冷笑陡然打断了吴防的话,他扭头便看见弗筠讥诮地看着他,“我先前不过只高你一头,你便费尽心机想要挑我的错处,如今我的监副之位还未到手,就为了迫不及待将我拉下马来,竟连这样颠倒黑白、移花接木的事情也说得出口。皇陵一案究竟是谁装神弄鬼,章舜顷大人当日已查得清清楚楚,记录在案。你现下又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吴防立刻涨红了脸,急急反驳道,“谁人不知你跟章大人的关系?”

    “吴大人的意思是,章大人以权谋私、包庇罪犯?”弗筠不待他喘息,转头便看向朱绍检,请求道,“既如此,不如传唤章舜顷大人,一并来审讯吧。也好将这一桩事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一一陈于陛下和太后面前。看看究竟是谁,在搬弄是非、颠倒黑白。微臣恳请陛下召见章舜顷大人,一同对证。”

    朱绍检沉沉地看着弗筠,许久没应声。

    沉默中,太后扶了扶额,几不可察地冲吴防递了个眼色,他便继续道,“微臣唯恐这位弗筠姑娘心存异志,私下里便多加注意。竟发现她常于午间偷溜出去,不知是去见什么人。被微臣撞破后,她还一脸惶恐,神色慌张。她亦时常在钦天监的库房逗留,一待便是大半日。钦天监执掌天象要秘,关乎国运,倘若真让居心不良之人身居高位,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弗筠听到他前半截话时,一颗心已如坠冰窟,手脚在宽大的袖中暗暗冰凉成一片。可她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有丝毫的慌乱。

    一人获罪倒是小事,倘若因此牵连出涅槃堂的秘密,那才是真正无可挽回的滔天大祸。

    因而,弗筠仍然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甚至露出几分荒唐可笑的神色,不紧不慢地道:“钦天监的库房,人人都进得。忙里偷闲的,也大有人在。照吴大人这个说法,岂不人人都居心叵测了?倘若我没记错,当日因擅离职守受了责罚的人里,好像……也有吴大人您吧?”

    吴防顿时窘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将目光递向太后,弗筠将二人之间的眼神官司收在眼中,不由心口泛起微凉。

    原来,亲之,恨之,不过在一念之间。她还未真正开始施展手脚,就只是跟朱绍检走得近了些,便已然要置她于死地。

    她只得看向朱绍检,一脸诚恳道,“倘若陛下怀疑微臣的用心,微臣愿意接受审查,绝不能因着莫须有的怀疑,便背了这样天大的罪名。”

    朱绍检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然而那双寒凉的眸子却让弗筠心中一沉,良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发话道,“此事疑点诸多,尚需细细核查,张宁儿拘留广寒殿,暂时停职待勘。”

    话音刚落,弗筠便觉一阵锐疼从伤腿袭来,实在支撑不住便歪坐在了地上。

    吴防那双丑陋的小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可欢喜尚未成形,便听朱绍检突然对他道,“你叫吴防?是什么官职?”

    吴防自觉这是加官进爵的前奏,内心已是波涛汹涌,虽竭力平稳着语气,窃喜还是不免从起伏的语调中窜了出来,“回陛下,微臣吴防,现居钦天监从八品风水博士。”

    “从八品?那确实值得放手一搏了。”朱绍检先是笑了一声,可是笑声极其短促,便陡然转为冷厉,“这次告发是谁指示的你?”

    吴防脸上的喜色登时凝固在了那里,冷汗唰地流了满身,顺着额角一滴滴地往下淌,“无……无人指示。”

    “无人指示?那就难怪了。”朱绍检的目光冷冷地刮过他的脸,“看来没人告诉过你,普通官吏擅自告讦同僚,是何罪过?”

    吴防只听到“罪过”二字脸色便刷地白了,只觉耳朵嗡嗡乱鸣,朱绍检剩下的话便听不太十分清楚了,直至他毫无知觉地被宦官架着出去,仍未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弗筠歪坐在地上,看了眼身边地上那摊黄色的水渍,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朱绍检冲吉祥暗暗使了个眼色,旋即有宫人上前,将她半搀半扶地也抬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太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像是蒙了一层灰翳。朱绍检亦紧了紧牙关,问道,“母后现下可以告诉朕,这封信是如何到了母后的手中?”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清她的真面目,勿要被蛊惑了。”

    朱绍检声调冷硬道,“她的真面目,朕早就看清了,无需母后提醒。”

    “是么?”太后露出看穿一切的神色,“那陛下为何在得知张宁儿的身世时,还会那般生气?”

    朱绍检被说穿了心思,面上浮现出一丝窘然。说真的,他从来没有真正对弗筠放心过,但也从未将其当成问题。猛兽的尖牙利齿只要仍存,就难保不会有一日兽性发作,突然袭击它的主人。可他自信能驾驭得了这头张牙舞爪的小兽,这轮不着旁人置喙,哪怕是他的母后也不行。

    可今日这一出,仍是超出了朱绍检的预料,弗筠那些不光彩的过往,被这般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无疑是狠狠地掌掴了他的脸。太后正是看出了他隐晦的心思,才知道刀尖儿往哪里戳才最见效。

    可是他仍有一点不解,若要打消他的心思,又何需后面那些漏洞百出、捕风捉影的言辞,难道不是画蛇添足?倒像是为着什么不得已的缘故只能遮遮掩掩,又深谙他的性子,知道单凭这些只言片语,就能挑起他的疑心。

    朱绍检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他冷了声音道,“这封信是章阁老派人送给母后的么?”

    太后面色有轻微的一僵,却正正好好地被朱绍检落在了眼里,他不禁发出一阵冷笑,手掌紧紧攥在把手上,手背迸出许多青筋来,“朕就知道,他永远不会老老实实的。他瞧不上张宁儿这个准儿媳,反倒让母后来做出头草?母后还是一如既往,对他言听计从得很呢。”

    太后面色十分难看,唇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朱绍检眼底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母后倚重章阁老,倒是远胜于信赖儿子呢。”

    “陛下……”

    “母后身子不好,还是早回去歇着吧。”朱绍检生硬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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