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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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钩,夜幕如洗,半点儿阴云都无, 毫不费力就能看见漫天星子。

    观象台是一座以青灰色砖石垒砌的梯形高台,巍然耸立,比一旁的城墙雉堞还要高出丈许,其上摆设有浑仪、简仪等观测仪器。

    甄嘉已早早登上露天观象台,正操弄着中间那架硕大无比的浑仪。

    她眯起一只眼,凑近冰冷的青铜窥管,对准天穹某处,凝神观测片刻,时不时呵口气,暖化冻僵的毛笔,在手心册子上记录些什么。

    弗筠将食盒放到观象台边角一座供临时歇息的值房里,便站在甄嘉旁边,目光一一扫过高台上架设的形态各异的天象仪器。

    恍惚中,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温厚的声音,“凝章,这是观测星辰的浑仪……这是圭表……若是遇见日食,便可用仰仪观测……这是天体仪……”

    眼前突然出现一位约莫三旬的男子,眼角已有了细纹,但不掩眉眼英朗儒雅,唇畔常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手上牵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姑娘,身量将及他腰身,裹着红缎小袄,像个精致的雪团子。

    男子不厌其烦,指着台上每一件仪器,细细讲解其名目与用途。

    小姑娘听得极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时不时伸出胖乎乎的手指,也想学着父亲的样子去触碰那些冰凉的青铜巨物,可她太矮了,踮起脚尖也只勉强够到最低的支架。

    男子笑着俯下身来,轻柔地刮了刮女儿的鼻尖,然后一把将她抱起,稳稳托在臂弯里,走到那台最复杂的浑仪面前,他调整着环环相套的青铜圈,将窥管对准某个方位。

    “来,凝章,把眼睛凑过来看看。”

    小姑娘学着父亲的样子,闭起一只眼,小心翼翼地将另一只眼贴上冰凉的窥管口。

    “你瞧见的这颗星宿,是东方青龙七宿第一宿,角宿,角宿就是青龙的龙角。角宿还有十一个星官,最靠南那颗星官叫作南天门……”

    小姑娘听着听着开始挠头,“爹,你说的太多了,我记不住。”

    男子不由失笑,“你还小,可以慢慢记。”

    他又转动四游环,移动窥管的位置,“再给你调个轸宿。”摆弄了几下,将眼睛凑到窥管里,突然皱起眉来,“这台浑仪年头实在太久,枢轴磨损,都有些不准了……”

    说着,他将怀里的小姑娘轻轻放下,全然沉浸其中,暂时忘了身边的小人儿。

    小姑娘也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虽看不十分明白,但眼神极为认真。

    男子修理得太过入神,直到一阵悠长的呵欠声将他唤醒,他低头,看见女儿困得眼皮打架,笑道,“凝章,我告诉你个秘密,这世间只有我们父女俩知道。”

    听了这话,小姑娘立刻精神焕发,困意一扫而空,眼眸亮如星子,“什么秘密?”

    这台浑仪的外观颇为华美,由四条栩栩如生的青铜龙身作为支撑,共同簇拥托举着中央层层叠叠的观测环圈。

    男子神秘兮兮地冲她招了招手,蹲到其中一条龙身面前。

    他用手指摸上龙眼,向下一按,只见原本好端端安在龙头上的龙眼突然往下微微塌陷,而后弹了回来。

    他又连续按动了几下,三次长一次短,原本浑然一体并无裂缝的龙突然张开大口,露出一条幽深的喉道。

    小姑娘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这是变戏法么?”

    男子笑道,“这台浑仪可是我们师傅亲手打造的,他老人家除了爱观天象外,便喜欢琢磨这些机关巧术。这台浑仪的机关我是第二个知晓的,现下你是第三个人了。”

    小姑娘眼睛里只有对奇技淫巧的好奇,雀跃道,“那我可以在这里面藏东西了。”

    “藏东西?”男子朗声而笑,而后无奈摇头,“倒也是个好主意。”

    ……

    弗筠深深吸入一口清凉的空气,又呼出一团潮湿的白气。

    甄嘉手上那本册子已密密麻麻写满,她捂嘴打了个呵欠。

    弗筠见状便开口道,“你先去那间值房里用些饭吧,天气这么冷该凉了,有事我帮你盯着。”

    弗筠是天文科的状元,甄嘉自是信服她的本事,便将册子放到她怀中,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

    待甄嘉身影消失在值房后,弗筠立刻循着记忆中的指引,蹲在那条东南方向的龙身旁,手指按上龙眼。

    三下长,两下短。

    弗筠屏住呼吸,便闻一道清晰的机括咬合声,龙口缓缓张开。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身旁打量一圈,身旁无人,便伸手往龙嘴里探去。

    其内中空不过半臂之长,她撸起袖子,摸到最底部,掏出一团有些粗糙硬挺的布团。

    借着身旁的风灯,弗筠看清这是一团用桐油浸渍过的油布,因年岁已久,透着深褐色,瞧着跟抹布并没有什么两样。

    弗筠不由蹙起了眉,将机关复原后,便将这团油布缓缓展开,可扯了半天没找到边缘,这才发现原是用线缝起来的,故而显得鼓鼓囊囊的一团。

    她心头一动,靠着蛮力将已有些脆弱的棉线扯开,簌簌掉落出一块明黄色的蚕丝织锦,大约只有男子巴掌大小,上面书着寥寥几行字,墨迹已有些淡褪,但仍能辨清其上内容,以及右下角那个浅淡的红色印章。

    弗筠几乎是在看完的那瞬间立刻眼疾手快地收回了胸襟内袋,那张薄薄的蚕丝织锦,似乎有热度一般,贴着她砰砰跳动的心口,微微发烫。

    “密查太子绍桢踪迹,勿问罪愆,唯寻其人。”

    寥寥十余字,却揭开了一桩惊天秘辛,也瞬间将她拖入了五年前那场宫廷巨变之中。

    人人都道,先太子朱绍桢亡命于五年前宗人府的一场大火。

    其获罪之由,乃是结党营私,说起来跟当初齐王失宠的罪名如出一辙。

    可太子案的后果和牵连人员之众却要严重许多。

    在唐王朱绍检靠鞑靼之战扬眉吐气后,以前首辅郑嗣宗为首的太子一党便受了冷落,但也只是冷落而已,并不至于危及储君之位的地步。

    真正的祸端,始于前首辅郑嗣宗被一众百姓敲响登闻鼓,告御状一事。

    一帮来自郑嗣宗祖籍的农户,不远千里奔赴京城,状告当朝首辅郑嗣宗家族侵占田产,鱼肉乡里,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

    一时间,弹劾郑嗣宗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御案,他入主内阁执政期间许多决策失误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

    民怨沸腾之势已成,将因痴迷修道而久不问政的宣和帝也逼出山来,顺水推舟,下旨罢免了郑嗣宗的首辅之职,责令其致仕还乡。

    可风波并未平息,越来越多的奏折,开始将矛头隐隐指向先太子朱绍桢。

    许多太子党人私下里的牢骚议论、对时政的微词、甚至一些对唐王立功的酸妒之言,都被有心人搜集起来,添油加醋后呈报御前。

    言语无形,真假难辨,信与不信,全在帝王一念之间。

    最终,太子虽未被废,却被剥夺了监国理政之权,以闭门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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