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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夺友良缘》 24-30(第9/11页)
理与人情。”
章舜顷此人轻易不松口,一旦松口了便会说到做到,弗筠也算是摸出些门道来,知道此事十拿九稳了,冲他莞尔一笑,“多谢大人。”
章舜顷别过头去,冷哼不理。
夏嬷嬷端着药汤进入房中,恰好看见弗筠在自家公子身后探出头来,一脸讨好地拽着他的衣袖来回晃荡。
而自家公子虽然板着脸,眉宇之间尽是冷意,唇角却挂着一丝轻微的弧度,不仔细瞧还真容易忽略了去。
她心中暗暗感慨真是一物降一物,浅笑着上前,刚要将药递到章舜顷跟前,一只素手却抢着把朱漆托盘接了过来,“辛苦嬷嬷这么晚还要为我操劳,我自己来吧。”
就见弗筠撂下汤匙,只端起白瓷碗,就着碗沿咕咚咕咚地将酸苦不已的深褐药汁饮了个干净,全程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章舜顷捏着一颗蜜饯的手停在半空,若无其事地丢进了自己口中。
夏嬷嬷忍不住笑,“姑娘还真是不怕吃苦。”
弗筠听着这句双关之语略略失神了一瞬,而后又笑开,顺着说道,“我的舌头不大灵敏,苦啊酸啊我都尝不太出来。”
夏嬷嬷信了,倒是章舜顷将她面上的每一丝变化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记下一笔事由,随后便起身告辞,“你好好歇着吧,有什么事问夏嬷嬷便是。”-
“本名张宁儿,北直隶宣府镇张家村人,景佑二十二年生,买入时年方十岁。出身良家,耕读门第,家亲皆丧,由叔伯卖身,经人牙子之手转卖,出身价银一百二十两。容色清丽,识文断字,体健,验为处子……”
章舜顷坐在成山的案牍文档里,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页已有些泛黄的册页,短短几行字,他却看了许久,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一段往事。
大昱北境有鞑靼虎踞旁伺,常年犯境、民不聊生,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五年前鞑靼内斗,可汗之孙阿吉那叛逃,扬言要归降大昱,时任内阁首辅的郑嗣宗积极斡旋,借机跟鞑靼可汗谈判,提出开关互市、册封鞑靼大汗为藩王的议和之策。
可汗担心大昱和阿吉那联起手来对付自己,便同意议和之举,为表诚意还将叛逃到鞑靼的红莲教护法引渡到中原。
原本议和封贡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不料这队先遣使者刚走出鞑靼地界,入境边陲小城宣府镇时突遭意外,只幸存寥寥活口。
侥幸逃生的鞑靼士兵称他们是遭遇大昱官兵截杀,鞑靼一怒之下挥兵南下,屠戮了宣府镇,一时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幸存的流民四处流窜,南下求生。
先帝亦是震怒,奉命彻查此事,调查得知鞑靼死于前来劫人的红莲教徒之手。可屠城血仇不能不报,唐王朱绍检自请领兵讨伐,大获全胜,逼迫鞑靼订立城下之盟,自此北境之乱终于平息。
当时储位之争已是水深火热,经此一役,唐王朱绍检炙手可热,而原本积极推动议和的太子朱绍桢一派却遭了先帝冷落,后又被先帝发觉有不臣之心,幽禁宗人府,于一场意外的大火中丧生。
唐王朱绍检顺理成章即位,而他的父亲章守约也由兵部尚书擢升为内阁首辅,从此储位之争尘埃落定。
……
看来,弗筠全家应当都遭遇了那场屠城之祸,而她大概是在流亡期间落入了人牙子之手。
而那一年,章舜顷在做什么呢?
那是他入仕后的第二年,尚在翰林院与青缃翰墨为伴,还未真正见识世间疾苦,日夜埋首文海,深感大材小用,日子苦闷乏味得一眼能望到头。
可翰林院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化外之地,太子和唐王的储位之争,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只因唐王朱绍检背后最大的依仗,便是他的父亲章守约。
章舜顷和父亲的关系算不上亲密,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可血缘这种东西,天然就纠缠不清。
即便如今他跻身四品官员,以为自己早已独当一面了,可还时不时有人跳出来提醒他,他是章守约的儿子,金陵的官员如此,弗筠也不例外。
血缘造就了天然的同盟,章守约自然不会对自己的亲儿子设防太多,就算他有意隐瞒,章舜顷也能从蛛丝马迹中自己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那伙截杀鞑靼使团的匪徒,究竟是大昱官兵?是红莲教余孽?还是另有居心的人?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简单得很,只消看最终获利者是谁,真相便水落石出了。
宣府镇的百姓,无疑是权势斗争的牺牲品。
站在章守约的角度,绝对制胜的武力强过一纸随时可以撕毁的盟约,从最终结果上看,鞑靼大挫元气、节节败退,未来几十年再也掀不起大的风浪,这一战确实换来了长久的和平。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世间道理无外乎此,章舜顷一度对此深信不疑。然而,当受害者从一堆冰凉不可见的数字变成身边活生生的人后,他只觉得自己的笃定摇摇欲坠。
弗筠的悲惨命运,某种程度上跟他父亲脱不了干系。
就她那动不动破釜沉舟的性子,若是让她知晓此事,说不定立刻就会跟他翻脸。
一种没来由的心慌不安将章舜顷包裹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悬在高空走钢丝,身边毫无依仗,一失足就是万劫不复,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转瞬间就能化为泡影。
好在此事知晓者甚寡,那就让这个秘密一直埋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吧。
章舜顷拿定了主意,拼命驱散心头的那些畏惧怯懦。
手里的纸页突然晕起一层柔光,章舜顷怔忡地抬眼,看见书吏将一盏覆了灯罩的烛台端到他身旁的书案上,笑道,“大人,仔细伤了眼。”
章舜顷看了眼窗外暮色四合的天,起身伸了个懒腰,“就不费灯油了,我马上下值。”
书吏挠了挠额头,这位大人自打来了都察院衙门后,哪日不是最后一个下值,然而不知怎的,自打呼卢阁那场乱子后,他总是天色一摸黑就走,似乎家里有什么人等着一样。
可这位大人不是从京城里来办公差的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重回故地 “那幅画对
檐下一排茜素红的宫灯, 映着弗筠的白玉面孔红扑扑的,她将手臂搁在美人靠的椅背上,扭着身子, 目光落在那扇洞开的院门中,望穿秋水。
随风摇曳的柳枝, 飘啊飘的,一成不变, 终于, 柳树下出现了一人,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弗筠登时将身子从美人靠上弹起,面露喜色,跑上前去相迎, 步摇耳环叮铃作响, 撞击在人的耳膜心口上。
章舜顷疾步上前, 笑道, “等饿了?”
弗筠下意识摸了摸扁扁的肚子, 赧然道,“有点儿。”
“那我以后早些回来。”
弗筠还以为会听到不必等他之类的话, 嘴角微微一抽,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己继续共进晚膳了。
自打来大长公主府的次日, 章舜顷不请自来地跟她用了一餐晚膳后, 日落时分等他回家吃饭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一项雷打不动的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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