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 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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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夏嬷嬷说, 自从皇都北迁后,金陵的大长公主府就被闲置,平日里只有几个奴仆洒扫房间,修剪林木,以防院子日久荒废。

    如今也是因章舜顷来此暂住, 才带来了些随行的奴仆,是故府上人口并不多,需要侍奉的正主,满打满算也只有章舜顷和弗筠二人,不如一齐吃饭,省得后厨两下忙碌。

    夏嬷嬷不愧是章舜顷的奶娘,对他尽心体贴到了极致,不仅每回将叫菜的时辰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还总是有事没事地念叨,什么“公子一忙起公务来连吃饭都顾不上”“身边也没个嘘寒问暖的人”“可把她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寄人篱下的弗筠只好压下心里那点儿不自在,干脆大大方方地坐在门首等他回来,夏嬷嬷满眼都是对她一点就透的赞许,头发肉眼可见地浓密黑亮了不少。

    堂屋里饭菜已布好,夏嬷嬷一脸慈笑地看着二人进来,喜滋滋地为弗筠盛好了一碗猪蹄汤,道,“姑娘多补补身子。”

    猪蹄汤乳白浓稠,不见腻人油花,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和工夫熬煮的,可弗筠一想起自己已然粗了一圈的腰身,顿觉有些下不去嘴,慢吞吞地拿匙品着,半天不见汤线下落。

    自打来了大长公主府,顿顿山珍海味,夏嬷嬷生恐她嘴巴闲着,其余时候也是零嘴不停地供着,又顾忌着她的伤,每日只许她坐着躺着。只吃不动,没几日身上已养了一层肥膘。

    夏嬷嬷似乎是看破她的心思,劝道,“姑娘可别学那些节食缩胃的事情,还是丰腴些更好看,瞧着跟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似的,这才是福泽深厚的面相。”

    弗筠不由捧了捧自己的脸,触手确实有了些软弹的肉感,“是么?”

    “当然了,公子你说呢?”

    夏嬷嬷话锋一转,低头饮食不语的章舜顷突然成了视线焦点,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迅疾又垂下去。

    弗筠生恐他说出什么扫兴的尖言尖语,没的自讨没趣,忙笑呵呵道,“那我就敞开肚皮吃了,嬷嬷辛苦准备的这一大桌子其实都颇合我的胃口,要是为了脸皮而亏待了胃,确实不划算呢。”

    夏嬷嬷低声笑起来,一来一回倒是没了章舜顷插话的空隙,不过弗筠说话时似乎听见了低沉而短促的一个字音,被她的声音盖了过去,当然也可能是她的幻觉。

    章舜顷面上毫无波澜,似乎事不关己。

    他恪守食不言的规矩,用餐时几乎不发一言,连咀嚼的声音都微不可闻,静悄悄的像是不存在。每回都是弗筠和夏嬷嬷往来说笑,才不至于让饭桌过于沉闷。

    及至饭后漱口用茶时,弗筠才寻到机会跟他说出自己想回晓花苑一趟的请求。

    这些年积攒的金银首饰只怕被尽数抄没了,可她还挂念着自己的那些藏书卜具,那可是她吃饭的家伙事。

    章舜顷放下茶盏,不置可否,却突然问道,“你这些本事是跟谁学的?”

    弗筠迎着他深邃的眸子,坦然道,“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原本传男不传女,可这一代只有我们姐妹两人,我爹行事大大咧咧,不拘泥成见,就传授给了我。”

    章舜顷语调一扬,“你还有个姐姐?”

    弗筠黯然地点点头。

    章舜顷捏紧了茶盏,默了默又问,“你还有亲人在世吗?”

    弗筠垂着眼帘摇头道,“没有了,我姐姐遭了婆家虐待,年纪轻轻便死了。我爹和我娘死于鞑靼之手,再没有别的亲人了。”说着她突然语露哽咽,话音陡然变了调子,闭上眼睛深深喘息。

    章舜顷静静地看着她,待她平复好了心绪,才放柔声线问道,“那你是怎么千里迢迢来到金陵的?”

    说起自己的事情,弗筠已然恢复了平稳的语气,“我十岁那年,碰上鞑靼犯境屠村,全家都死了,只有我藏在草垛里活了下来,后来在流民队伍里碰上一个同村的伯伯,他说要南下投靠亲戚,我指望跟着他能讨口饭吃,结果他转头把我卖给了人牙子,几番倒手转卖,就来到了晓花苑。”

    这样的故事,对于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章舜顷而言一度只存在于想象中,后来入仕做了官,他才慢慢窥见掀开锦绣堆的一角,看见饥饿、寒冷、死亡、窘迫……听多了之后,反倒有些麻木,不知为何,当下胸口又有些淡淡的酸,胀胀的麻。

    他暗自调息了一会儿,道,“明日我跟你一起去晓花苑。”

    弗筠连连摆手,“不用了吧,大人事忙,我就是取些东西马上回来。”

    “晓花苑还上着封条呢,没有我你怎么进去?别跟我说你要翻墙或是钻狗洞。”章舜顷语露戏谑。

    被说穿心思的弗筠暗暗吐了吐舌头,“那好吧。”-

    次日一早,章舜顷十分准时地带上弗筠出门,马车穿街过巷,重回旧地。

    弗筠打起车帘,一眼就看见紧密的朱门和其上贴着的叉字封条,章舜顷交代好门口把守的官兵后,便撕开封条,带她走了进去。

    昔日灯红酒绿的晓花苑,到处丝竹声声、萧瑟唱和,说不完的缱绻柔情,道不尽的情热滋味。

    眼下却万籁俱寂、人去楼空,只有厅堂里残留的美人画,显示出这里曾经的万花争艳。

    在经历了一番粗暴的搜查后,有些画像已不复原位,散落在地上、柜上,被撕成两半,甚至拓上了纷乱的脚印。

    弗筠挨张画像展开确认,发现其余姐妹的画像虽皆有损毁,但并未遗失,唯独少了徐鸣珂给她画的那幅玉面观音像,便看向无所事事地在厅堂里游荡的章舜顷,问道,“大人可曾见过我的那幅画像?”

    章舜顷正拈着几案上盆景把玩,闻声才看向她,语气不悦道,“晓花苑又不是我亲自来搜查的,我哪里知道。”

    弗筠难掩面上的失落,耷拉着脑袋回了自己房里。此处更是无处下脚,床头木盒里私藏的那些金银铜钱被收缴一空,书橱上的典籍书册也被扬了满地,但好在只是沾了些灰尘,并没有损毁到不能看的地步。

    她搬过角落里的箱笼,便要开始收拾,一只手横空拦下,夺走她手里的书。就在她纳闷时,便看见章舜顷仔细地扑了扑书封表面的浮尘,小心翼翼地收入箱中。

    弗筠受宠若惊,忙道,“大人,我自己来就行,别弄脏了您的手。”

    章舜顷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手下的动作丝毫没停。弗筠刚盯上一本书要捡起,马上就被他抢走,如此重复了三回,知道他是故意为之,便干脆由着他去。

    “大人,那您先忙着,我想去河厅那里,找找我的画像。”弗筠撂下话便起身往外走去,没有留意到身后之人动作一瞬僵住。

    弗筠走得极快,裙摆随之荡起荷叶边的纹路,进入河厅,翩然的身影带动珠帘响成一片。

    河厅窗下不远处,泊着一那艘乌篷船,船夫脸上盖着斗笠,似是惬意地躺在船头打盹,忽闻一阵吱呀的推窗声,他立刻将斗笠掀开一条缝,锐利清明的目光便透了出来。

    一枚细小的物件在空中打个了弧,准确无误地落入了船夫怀中,他略略点头便将斗笠拉低,划着桨荡开水波,悠然而去。

    弗筠翻箱倒柜地寻找着那幅无故失踪的画像,遍寻一圈终是毫无所获,因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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