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 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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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正寺与礼部都在第一时间上呈奏疏。

    太子赵晏清幽禁奉先殿,东宫封禁。

    龙武卫大将军下金吾卫大狱,一众监门卫也都收监。

    持节去往宁国的郿县县令尚未回京,宁王庶子倒是上了几封请罪的折子,自请入京。

    逻些战事刚起,还未见军报回传。

    武德帝事事都要操心,却定不下心处置,奏疏拿来,展开,徒劳认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此生,他只对一人动心,心动那一刻,他是江山稳固的九五之尊,给了她完完整整的帝王之爱。

    他视她为妻,绝不让别的女人越过她去,这份情意一如十七年的初见,从未有分毫减损。

    百般维护,千般宠爱,他视她如珠如宝,纵然她以死相逼,不愿担妖妃恶名,他没有勉强她,更未在她幽居冷宫这十五年,弄出皇嗣。

    她究竟还要他怎么样。

    武德帝执朱笔,无意识在奏疏上勾勒宸妃的脸。

    这张脸一成型,恍惚又换成上巳节御帐,还有刚才立政殿里的那个小丫头。

    想到方才的惊险,小丫头暴起刺杀假秦王的动作,又在奏疏上活灵活现。

    祥瑞护驾,倒是说得通。

    他是天子,祥瑞自然是上苍因他圣明治世所赐。

    既是祥瑞,又怎会是孽种?

    果真是孽种,衡儿今日岂会毫无犹豫……

    心念辗转至此,武德帝顿觉释然,终于垂目殿中跪不住、步摇开始抖动的窦皇后。

    “皇后。”

    “臣妾在。”

    窦皇后答得极快,来时已经听闻宸妃从杜贵妃处带走苏无苔,她在心里盘算了又盘算,眼泪流出来——“皇上,臣妾知罪。”

    她脸上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畏惧,武德帝猝不及防怔住。

    “臣妾确实早就知晓宸妃私通,十五年前臣妾就知道。”她重重叩头,把脸贴到冰凉地面:“臣妾知情不报,该当万死!只是当时臣妾刚刚被废,宸妃风头正盛,臣妾不敢告发,更怕告发之后被您灭口,祸及窦氏一族和衡儿。”

    认罪。

    干脆利落的认罪,窦皇后想好了——这个秘密既然已经被挑破,东宫现在也回天乏术,她只需要拉上宸妃一起下地狱,今后就无人能撼动衡儿的地位。

    她的头叩在冰凉地面,怎么都捂不热一块地砖,就像她伺候了三十多年的夫君,将她视如敝履,将她的儿子也视为用完即弃的工具。

    一起去死好了,把着天下留给衡儿。

    窦皇后的身体好像在燃烧,她终于点燃这把火,烧尽挡在衡儿面前的阻碍。

    这一刻,窦皇后感到极致的满足与轻松。

    龙椅里面,武德帝的沉默令人窒息。

    高思恩缓慢而沉重地阖上眼皮,没想到皇后会在这时候给宸妃迎头一击,将秦王好不容易求来的赐婚碾碎。

    “十五年的今天,正是今天,臣妾将那孽障抢来,原本是想正本清源、诛杀混淆皇室血脉的孽障,可惜一念之差,臣妾动了恻隐之心,想着也是一条人命,再三思量之下选择了送出宫抚养。”

    “皇上,臣妾罪该万死,可是衡儿当时年幼,这些年在外征战,对此毫不知情,还请皇上赐死臣妾,饶衡儿一命!”

    沉默。

    武德帝依旧沉默。

    凝视奏疏上的脸,思绪急速回退,退到十五年前的五月初九。

    当时垂光殿瘟疫盛行,宫娥死了一批又一批。

    再往回退十个月,他废皇后,杀言官,压下请封太子的奏疏,为免她受朝臣攻讦,又赐皇后仪仗送她回武县省亲,还特意降旨为她兴建行宫。

    月儿。

    武德帝的手,微微抖,零碎的力道,无声却致命,朱砂从笔尖碎裂而出,甩得奏疏上密密麻麻,满是朱红墨点。

    脏了。

    奏疏上月儿的脸,脏了。

    “高思恩。”武德帝唤。

    “启奏圣上,”小太监在殿门外通传:“大将军前来复命。”

    看着门外的千牛卫大将军,武德帝松了朱笔,任由月儿的脸一片狼藉,缓缓靠向椅背。

    “进来。”

    “是。”

    千牛卫大将军入殿,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稀疏花白的老太监。

    “启奏圣上,末将已严审苏家上下。”大将军抱拳殿中,继续道:“苏家承认,十五年前,的确是皇后娘娘送出一名女婴,交由孔嬷嬷抚养,还特意下旨将那女婴养废。据孔嬷嬷的女儿交代,皇后娘娘的明旨——只养活命,不教成人。”

    高思恩听得这话,眼前一霎掠过上巳节在禁苑门口第一次看到苏无苔。

    当时她应该被秦王临幸了,却趁殿下睡熟穿他的衣裳靴子离开,的确是懵懵懂懂,没有人样,后来在御帐中的表现更是一言难尽,原来症结出在这里。

    把个活生生的丫头养得不成人,窦皇后真是狠毒啊。高思恩默默闭了下眼睛。

    武德帝心中波澜不惊,他太清楚窦氏对月儿的憎恨,越是如此,越证明那丫头是……

    他不愿继续想下去,扫一眼大将军。

    “圣上,末将等严查孔嬷嬷当年的故交,但因为时隔久远,认识孔嬷嬷的人也都不在人世。”

    说着他侧身让出身后的老太监,道:“这个老太监原本住在孔嬷嬷隔壁,末将从他口中查到一些怪事。”

    武德帝眼皮都没眨一下。

    窦皇后跪在地上,指尖像被针刺一般,骤然捏紧——她也在找这个太监,没想到居然被武德帝挖出来,但是一个太监又能改变什么?

    她稳住,不动。

    老太监颤颤巍巍跪下,身子单薄,好像折叠身躯跪拜的动作就能将他掰断。

    “老奴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德帝没有动。

    老太监伏地,声音带着衰老到极致的嘶哑,顺着地砖,慢慢地爬:“吾皇圣明,老奴早年的确住在万安宫尚仪大人隔壁,尚仪大人偶尔也会差遣老奴为她打水,翻地。曾有一日下雨,老奴见大人院中晾晒的衣裳未收,就去帮忙,收上衣裳想从窗户放进去,却无意中看见大人在给一个小姑娘捏脸。”

    “捏脸?”武德帝瞟一眼窦皇后,坐直了腰。

    “正是。吾皇明鉴,那场景着实吓人,尚仪大人摆了张天仙似的人脸画像,就着那眉眼比比划划,捏小姑娘的脸,看起来活脱脱就是画皮似地精怪传闻,吓得老奴当时就跑走,这么多年还总做噩梦。”

    话到最后,老太监哆哆嗦嗦,身体瑟缩,整个人蜷作一团。

    窦皇后也抖如筛糠,咬手指都止不住,止不住去想她的好儿子——她的好儿子!衡儿居然为了那个死丫头算到这种程度,还给她挖坑!

    武德帝逐渐坐直了身体,大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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