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 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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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家父子摸过骨头,对视一眼,确认不是最糟糕的状况,心中的石头稍稍放下一点。

    接下来是确认耳朵是否漏风。

    所谓耳能听声,乃是肾气上通,双耳是气机往来的门户,一旦被掌掴震破,即是气门不固。

    裴老爷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做一个擤鼻的动作,示意苏无苔照做。

    同时裴二伯的耳朵紧贴苏无苔左耳,屏息凝神去听是否有漏气声。

    一旦漏气,则耳门有损,假使运气好,损伤微小,三五个月还能长好,却会留下耳鸣和听觉不敏的馀病。

    左耳。

    右耳。

    裴二伯反复听,最后又让赵抚衡点火,检查外耳。

    父子俩对视一眼,脸上俱是绝处逢生的侥幸。

    “好孩子,咱不严重。”裴老爷子狠狠松一口气,抱住宝贝孙女。

    苏无苔听不到,但是看得懂二伯表情没那么紧绷,眼看二伯在跟王爷说话,她鼓起勇气又去看赵抚衡。

    “幸好。没有伤到髓海和耳门,应该是暴聋之症,即遭人掌掴之时,气流爆冲,导致气血紊乱、经脉闭塞,以致卒然无闻。只要针灸与汤药,再施加些手法辅助,重新通脉开窍,痊愈大有可能。”

    苏无苔紧盯赵抚衡的脸,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在皮肤底下痉挛,泛红的眼眶逐渐湿润,但也连连点头,身侧撑压桌案的手,手指关节恢复一点血色。

    二伯的意思,是有救吗?

    还能听见?

    她想听,娘的声音还没听过,她还没听娘唤一声无苔,真的好想听!

    苏无苔心尖剧颤,忽然对上赵抚衡的目光,她原本强撑着不想被他知道,想表现得不在乎,不害怕,现在看到好像有救,委屈和恐惧一股脑涌出来,嘴角颤抖着向下撇,泪水夺眶而出。

    “宫爹,我害怕。”她终于哭出来,在祖父怀里也向赵抚衡伸手,声音大得几乎要震聋老爷子。

    宫爹?!

    裴家父子目瞪口呆——堂堂秦王,被咱家的宝贝无苔唤作宫爹?

    “无苔。”

    赵抚衡心都要碎了,上前从裴老爷子怀里抱走苏无苔,抖落海东青、小白兔,柔软的小人抱进怀,拨开她脸上的发丝,额头抵着额头,指尖轻揉她脸上的红肿。

    “都是孤不好,是孤考虑不周,又让你受苦。”

    他走向书橱,背着人,声音颤抖,眼眶湿润,崩溃只给苏无苔一个人。

    裴老爷子还没来得及给孙女把脉,先坐在一边抹泪。

    裴二伯积极展开治疗,高声唤来苏无苔的侍婢,问:“你们娘娘天癸可已按期而至?每月信水来潮之时,颜色是红是黯?可有瘀块?腹中痛否?”

    四名侍婢听言纷纷摇头,一人回话道:“娘娘自打来府,还不曾见月信,前有女医说娘娘先天不足,后天亏损,体弱以至于月信未至。”

    听得此言,裴家父子脸色骤然阴沉。

    肾开窍于耳,耳朵能听,需要两样东西:一是肾精,二是气血津液的濡养和通畅。肾精气血不足,自然月事不来、耳朵失养,如是这般,恐怕虚不受补,恢复起来将异常艰难。

    床榻前的沉默,赵抚衡在一侧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表露任何一丝情绪,无苔体弱,只要好生将养,半年一年,三年五年,就算十年,他陪她恢复。

    现在东宫已经不具威胁,父皇那里有救驾的功劳顶着,等他腾出手将打聋她的人碎尸万段,他和无苔会有一段安稳岁月,他可以陪她在王府休养,过平静的日子,也可以伴无苔游山玩水,看遍世间美景。

    只要能在一起,什么时候听到都没有关系。

    赵抚衡只想让她怀抱希望,安心静养。

    就在这时,房外脚步声凌乱,裴大伯捂着胸口,脸色煞白,一阵风似地赶了过来。

    “无苔怎么样?”他气喘如牛,把着门扇站不稳。

    之前痛殴裴叔夜,勉强愈合的肋骨再次崩裂,他倒在裴府站都站不起来。

    谢槊去找他,此来听一路的神女降生为天女的传奇,连同秦王与东宫上巳夺妻的八卦也听全,又在外头看到草原王公寻了萨满跳诡异的舞蹈,说是为天女祈祷,一问才知无苔失聪,他强忍肋骨在胸腔摩擦打架,硬生生跑来。

    裴二伯迅速将苏无苔的情况和盘托出,语气沉重。

    裴大伯摇摇头,大手一挥——“无妨。无苔的底子没那么差,之前是我给她下了避子药,把肾精牢牢锁在肾中,现在只要放开桎梏,肾气会像开闸的洪水沿经络上冲,这股劲头正好冲破耳窍瘀阻!”

    话落,赵抚衡抱苏无苔从书橱那头走来。

    “避、子、药。”他目视裴大伯,一字一顿,眼前浮现山洞里那碗热气腾腾的薯蓣粥。

    “怎么,怪我没给你下?”裴大伯边喘边翻白眼,拿侄女当药使的事还没掰扯清楚,他看赵抚衡哪哪儿都不顺眼。

    “有我裴伯昭一日,你就休想欺负到无苔头上去!”

    “不要吵。”

    苏无苔声音尖细,发音失准,也控制不住音量,三个字掀翻屋顶,吼翻众人,门外的雄鹰都扑棱翅膀,掉下几支羽毛。

    无内无外所有人都眉心一跳,脑瓜子发懵,握紧拳头。

    赵抚衡目视靠门也昂着下巴裴大伯,沉出一口气。

    “先治好无苔。”

    “轮不到你安排!”

    裴大伯又呛声。

    苏无苔小眉头一蹙。

    “好好好,大伯知道了。”

    赵抚衡轻轻将苏无苔放回床榻,海东青和小白兔巴巴地又压她腿上。

    侍婢搀扶裴大伯过来。

    谢槊忽然现身门外,颔首表示有事禀报。

    赵抚衡捏了捏了苏无苔的手,“孤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裴大伯直接插到两人中间,拿回苏无苔的手,把脉。

    苏无苔无奈极了。

    赵抚衡走出书房。

    “王爷。”谢槊声音压得极低:“刚刚回来的消息:老宫爹被千牛卫带走了。”

    “千牛卫。”谢槊特意强调。

    千牛卫是比虎贲还核心的天子宿卫。

    赵抚衡的目光落向皇城,父皇终于还是怀疑宸妃,要查当年的事。

    监门卫造反、龙武卫倒戈,直接派遣千牛卫,看来父皇已经不再信任虎贲。

    ——

    延英殿。

    窦皇后跪在殿中。

    跪了一个时辰。

    地砖的冰凉钻破膝盖轻薄的肌肤,跗骨,攀绞,沿骨髓渗透,一点点将她冰冻,冻僵。

    武德帝没有理会她。

    他很忙,御案上摆着册封天女和赐婚的圣旨,天女享公主俸禄,再领一份亲王正妃的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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