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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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剑一点点拔,“嘶嘶”地金属摩擦耳根,双方一触即发,苏无苔在窒息到死的空气里,绝望地张望赵抚衡,盼他来解决乱局。

    可是左顾右盼,他没来,苏无苔心急如焚,怕近侍们杀了宫爹,更绝望地再次确认:王爷已经弃她不要。

    近侍们定然已经通知王爷,他为什么不来?他真的不要他了吗?不等她生辰,不要她这个妻子,说过话都不作数了吗?

    曾经的甜蜜乍然浮现,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赵抚衡昨日对她笑,他说——“你一声令下,他们会为你赴汤蹈火。”

    说这话的时候,他好像要把全世界给她,拉她上云台观的神龛,扶她一起做随心所欲的神。

    他明明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变脸?

    苏无苔不确定王爷的话还做不做数,她涨红着脸,舌头打结。

    “你们,你们——”

    她卡壳一下,看向双手,仿佛在寻找挥舞鼓槌和令旗的力道,这是王爷给她的,她不确定他是否收回,自己有没有资格使用,但她没有别的了,战战兢兢看向四面八方黑压压的近侍,她小声,不,她豁出去放声大喊——“你们让开!让开!让我们出去!”

    “娘娘!”

    近侍们脸色大变,不能听命但军令如山,王爷昨日将权柄授予小娘娘,他们不得不听。

    顷刻间,冷剑寒光无声撤下,剑尖指向地面。

    苏无苔脑中轰的一下,头皮发麻——他们听了!他们听她的话!王爷说的话还算数!王爷没有不要她!

    她下意识挪步向前,想说带她去见王爷,立刻马上,带她去见王爷。

    近侍见她神情激动,担心激怒大氅里的人,连忙安抚——“娘娘您冷静一点,此人——”

    “此人如何?”

    大氅发声打断,手指勾住欲离他而去的苏无苔的后领。

    风帽阴影里,他的视线垂落苏无苔发顶,看到涨红的小脸和起伏的胸口,看得分明——刚才还哭哭啼啼,软趴趴伏他怀里才能站稳的小丫头,似乎瞬息之间硬了脊骨、生出羽翅,长出叛逃之心。

    风帽里,瑞凤眸缓缓眯起:赵抚衡真是好手段,本人不在,仅凭近侍效忠,就把女人的心稳住,还真是相当牢固的羁绊,让人手痒痒想切断,切实夺走这个女人看看。

    “呵呵。”

    宫爹嗤笑:“料想尔等也不敢与我动手,否则宁国就不用去了。”

    此言一出,几十名近侍们脸色骤沉——猜对了,风帽里就是那个人,削藩在即,断断不可招惹此人,只不知此人与小娘娘几时相识,有何故旧,又怎会以为那人是宫里的太监?

    既然小娘娘护着他,还以“宫爹”相称,想必暂时没有危险。

    众近侍迅速想通关节,剑锋收敛,剑尖触地,发出零零碎碎的“嗒嗒”声,星星点点的目光瞥向苏无苔,猜测她与大氅中人的关系,又迅速收回。

    气氛一时非常古怪。

    苏无苔怔怔发愣,刚才点亮的眸光,一点点失色失温——他们不是听她的话,不是“她一声令下,为她赴汤蹈火”,他们是害怕跟宫爹动手。

    王爷说话算话,原来只是虚妄的错觉。

    认清现实,苏无苔怏怏被抽尽力气,被勾后领的那一根手指,轻易抓回宫爹身边。

    大氅里的瑞凤眸又看她,垂目她的眼睛,像凝视一盏风中挣扎的烛火。

    事到如今,还挣扎?

    大氅笑,吹一口气,弹开烛花,捏碎冒黑烟的灯芯,俯身好似拥着苏无苔,对她温言细语:“别怕,有我在,谁都伤不了你。”

    好似“呼”一声,有风掠过。

    苏无苔眼中的光芒,倏忽熄灭。

    大氅里绽开温柔笑意,嘴角弧度美妙。

    他赢了,收回软剑,重新牵起苏无苔的手,他昂首挺胸迈步,如入无人之境。

    虽有近侍在前后,却更像是侍奉。

    他只要站在这里就赢了,赢了赵抚衡,赢走他的女人,她心甘情愿跟他走,天高云阔,他的马车停在驿站外头,朝臣也在外面恭候,他要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带走了赵抚衡心尖上的女人,轻而易举,兵不血刃。

    这是春风得意的畅快时刻,可是不知为何,他眼前挥之不去苏无苔眸光黯淡的刹那——

    他亲手掐灭她眼里的火,但是真的会有一个女人,因为对一个男人失望,就像抽光骨头放干血,变成京观尸塔里的一块死肉?

    她就那么在乎赵抚衡,即便他这个宫爹亲自来迎接她,给她糖,牵她的手,说要护她?

    她自由了,应该捏紧糖,回握他,而不是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一种难以言说的烦躁侵蚀,地面开始蠕动,落脚仿佛踏入虚空,步步踏空,大氅里的双眼目视前方,心中绝不动摇——是赵抚衡让她哭。

    她哭得这么可怜,继续跟着伤害她的赵抚衡岂不可惜?

    不如由他接管,他会在她眼里重新点亮一盏灯,全新的,属于他的光,她会为他燃烧。

    苏无苔茫然地跟着宫爹离开。

    深一脚浅一脚,宫爹的力道逐渐加大,昨日王爷钳她左手,现在宫爹握她右手,手心是糖,手背是宫爹的手,她渐渐感觉到痛,好像宫爹也聚起一把火无处发泄,像王爷一样朝她撒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昨日的淤青已经泛起青紫色,像一朵开败的花。

    右手腕正在被攥出新的花苞,母亲留下的齿痕逐渐被湮没,失去颜色。

    糖纸窸窣作响,有什么软了、黏了。

    帷幔不断在廊下起伏,风从缝隙吹来,这样遮天蔽日都是帷幔的画面,她第一次看见,还是上巳节被王爷带回秦王府那晚,当时王爷粗暴地将她从马车车窗拖出来,扛她在肩膀,走向寝殿。

    因为王爷扛她,秦王府的帷幔在她眼中是倒置的,天地倒转,她的人生从那一日开始颠倒、重来,一张小板凳倒过来抓不住地,她被王爷逼着长出了手脚,变回人,扒着王爷勉强站稳。

    那样此起彼伏的帷幔,像极了汤池中滔天的水浪,水浪终会归于平静,会凉掉,现在她要走了,又是帷幔夹道,就像孔嬷嬷出殡那日,漫天黄色纸钱飘转。

    真的就这么走了吗?她脚步顿挫一下。

    很轻,像踩到一颗不该踩的石子。

    宫爹四似是察觉,握她的手紧了一瞬。

    她没敢再迟疑,继续走。

    曾经她不止一次幻想过离开,带上海东青、荇芝和宫爹,她要去找爹娘,找自己的家,现在荇芝消失、海东青病倒,只有宫爹来带她走,她就要去玉华山吃桃花酿,她应该心满意足。

    她只能心满意足。

    苏无苔的目光轻轻从帷幔的天光夹缝里坠落,落地后情不自禁回看——没有脚步追来,没有那道总是第一个冲到她身前的紫色影子,只有一柄又一柄闪着寒光、没有回鞘的剑。

    好多剑。

    算了,王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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