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 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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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定然又是含章郡主设计嫁祸,企图离间妾身与您的关系,让您此去宁国失却一大助力。

    屠戮天子吏员罪大恶极,妾身实在担不起这罪名,求王爷为妾身做主,查明真相,还妾身清白。”

    柔柔语声传出厅门,与风雨织缠。

    程玄义眉峰紧蹙,着实未曾想到文安县主会如此难缠——她竟然恶人先告状,不但制造命案、利用命案纠缠王爷,甚至还祸水东引,企图介入宁国事端。

    这女人的心机,九转回肠,可谓幽深。

    近侍们听出她意图,尽皆陷入沉默。

    苏无苔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方才还只是僵硬,现在掐着荷包的手已经止不住地发抖。

    “我们快走吧。”她小声儿发着抖,鞋履缓慢提起,哆哆嗦嗦地呼吸,仿佛齿牙打颤,惊鸟闻弓。

    程玄义等人心下万般不忍——小娘娘委屈,小娘娘吃醋,小娘娘听墙角听到王爷被女人纠缠,想落荒而逃。

    近侍们恨不能捶胸顿足。

    程玄义脸色铁青,剑柄攥得嘎吱作响。

    厅内,赵抚衡淡淡地睨着薛玉壶,道:“求孤做主?县主当自称臣女。”

    那冷淡到极点的语气传出来,让程玄义和近侍们稍稍平复一丝紧张。

    他们壮着胆子偷看苏无苔,却见她方才还只是掐着荷包,现在好像在捏着裙角掐自己的腿,手指骨节突兀地凸起,正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不好,小娘娘这是心碎欲绝了!

    “真的,我们快走吧。”

    苏无苔再次恳求,她确实在掐自己,声音比方才还要抖。

    她听不懂,也根本不在乎薛玉壶说什么,满眼满耳朵都是赵抚衡,但不是此刻厅内的赵抚衡——而是山上、夜里、周二奶奶家那嘎吱摇晃的床上、夜明珠柔光下的那个赵抚衡。

    “恭喜你爱上孤,杀了文安县主庆祝如何?”

    苏无苔忘不了他一脸邪气宣告,轻描淡写又杀气森然,他是真的会杀人,杀人仿佛饮水吃饭那样简单。

    玉郎轩里,王爷一剑一个杀穿到她面前,那晚的血犹如现在的雨,腥风刮,遍地淌。

    那么凶残的杀神,文安县主怎么敢纠缠?

    苏无苔害怕,指尖冰冰凉,王爷半个月不能动武,她害怕他动蛮力撕裂伤口,也怕他像上次一样杀红了眼,血洗全场。

    她真的怕极了,想跟程玄义他们说“王爷要杀人了,快跑,快去找孙太医预备着!”

    环视众人,她满眼急切,好心想号召大家一起。

    可程玄义等人看她眼眶通红,确认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全都默契停在原地不动,眼神一个比一个坚毅——小娘娘莫急,王爷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拈花惹草,万请娘娘听到最后,还王爷清白,绝不能这般不明不白揣着误会离开!

    他们坚信王爷定会给小娘娘一个交代。

    厅内却紧接着又传出薛玉壶的声音:“这可不行。妾身是圣上和皇后娘娘为王爷您选定的正妻,迟早都是您的人,焉能自称臣女。”

    娇嗔暧昧的语气,带着空旷回响。

    雨声忽然变大,帷幔湿透,在风雨中越发沉重而无法自主,那娇嗔穿不透雨幕,便在廊下帷幔中反复回荡,一遍一遍钻入众人耳朵。

    文安县主这是缠上王爷了,还以正妻自居!

    程玄义等人不敢再看苏无苔一眼,万分焦急等待赵抚衡反驳。

    然而任凭帷幔吸饱水,在风中绞缠滴沥,厅里半点声息都没有。

    王爷怎么了,怼回去啊!!!

    程玄义等人后槽牙都要磨碎。

    见他们不动,苏无苔越加心慌,眼眶发胀,险些要急哭——厅里太安静,她严重怀疑里头是不是杀了人,满地血。

    好可怕。

    廊下风啸,风雨拍打她腰间的佩玉与荷包,她手忙脚乱又感觉有点脱力,抓不住佩玉也抓不住荷包,十分无助。

    杀人要用力气,王爷现在不能动武,一动恐怕撕裂伤口,必须进去阻止,可苏无苔又隐约觉得,一旦自己出现,文安县主将会死得更惨。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种感觉,感觉她应该跑,跑得远远的,不能给王爷惹麻烦。

    雨水顺著帷幔滴落,滴滴答答,天色昏暗,苏无苔脚上鹅黄色的珍珠卷云履黯然无光。

    “真的,快走吧。”

    苏无苔急得要哭出来。

    程玄义剑柄都要捏碎。

    近侍们等不到赵抚衡的辩解,无奈提步,想先带苏无苔离开。

    但程玄义悍然不动,心道此刻若叫小娘娘含泪离去,王爷事后知晓,我等万死难辞。

    必须让王爷立刻看见娘娘,解释清楚。

    退开两步,程玄义径直到正厅门口抱拳——“启禀王爷,娘娘来接您去看海将军。”

    话音未落,赵抚衡腾地站起,脸上的不耐烦一刹化作狠厉。

    薛玉壶抓紧龙纹金杖,扬起下巴——“妾身还有话要说,请王爷安坐。”

    不容置疑的女声响彻正厅,透着趾高气昂。

    程玄义心头一紧,暗惊文安县主哪儿来的胆子顶撞王爷?余光却瞥到金杖上的龙纹,赤色牦牛尾迎风飘摇,程玄义虎躯一震,顿时双膝落地,俯首叩头。

    顷刻间,苏无苔和近侍们都惊呆了。

    嗒!嗒!嗒!

    脚步声急速趋近。

    苏无苔一听就是赵抚衡的脚步,像是踩着杀气。

    天哪,要死人!

    苏无苔欲哭无泪,从程玄义离开的空档钻出去,撇下近侍,撒腿就跑。

    近侍慌了手脚,想追,却搞不懂程玄义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赵抚衡一出门便看见帷幔在狂乱地舞动,苏无苔那仓皇的绯色小身影像是要被帷幔卷走。

    无苔,跑了?

    他眼底一阵剧痛,猜想她听到了全部对话,回头狠狠剐薛玉壶一眼,追上去——

    他一步,苏无苔得跑三步,五步之后,赵抚衡一把抓住苏无苔的手臂,将她拉回怀,声音里带着慌乱:“无苔不要走!孤错了,孤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你相信孤!”

    不用不用,不用交代,更不要为她杀人。

    苏无苔疯狂摇头、挣脱,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赵抚衡仿佛拥着一条风中的柳——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却还倔强地不肯倚靠。

    无苔这是伤心,也对他生厌了。赵抚衡拥着她,心如刀绞。

    驿站满是朝臣,他不能在这里杀人,文安县主手里拿着象征父皇的八旄之节,天子旌节——如朕亲临,皇权法统压在头顶,他身为臣子不能出言不逊,在厅内强忍无法发作,没想到被挟制的是他,受伤害的却是无苔。

    都是他不好。

    赵抚衡心疼到极点,用力拥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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