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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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殿门, 他昂然伫立,俊挺如山,身上是演武场归来的紫色翻领胡袍, 袖口紧窄,一条皮革勒出狼腰,风穿过殿门与他微敞的领口,丝丝缕缕,恰似苏喃巧伏在他胸口,呵气。

    闭上双眼,赵抚衡感受风,想起昨夜离开湢浴,他从她换下的衣裳里挑出罗袜,取走他的药,下令将她关回去。

    那时他想,他只需要一双罗袜,就像圈养一只小鹿,日日割一片鹿茸,有药足矣。

    现在,他来看这只鹿崽。

    推开门,光从身后射入,剪出一个峻拔身形,狼藉偏殿经过整理,虽然惨淡,却整洁许多。

    光线刺眼,二十名侍婢抬臂遮挡,惊慌失措站起来,整理衣裙。

    “奴婢见过王爷。”

    二十道整齐的嘶哑,拂扫殿中剑痕。

    侍婢们的主子是苏喃巧,她们必须伺候苏喃巧衣食,伺候完就跟主子一起关在黑暗。

    主子是娘娘,但是娘娘被王爷关起来了,她们是池里的鱼,在滚水里无声挣扎。

    赵抚衡视线逡巡,环视一周,目光落到角落里的苏喃巧。

    她还是昨夜的姿势,靠墙,抱腿,侧脸埋在膝盖,不起来迎,也不唤他。

    她再次对他视而不见,且只对他视而不见,看到苏舟行,她就会乳燕归巢一样跑过去。

    赵抚衡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仿佛兜兜转转,他在她身上耗尽精力与心力,又回到了上巳节——

    五鹰坊,苏舟行唤一声“喃喃”,她就跑。

    御帐里,他当着父皇的面,从东宫手里将她抢来。

    辂车上,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看不见他。

    她跑。他抢。她沉默。

    上巳节距今不过二十来日,他和她回到原点,好像徒劳一场,她又在他面前摆出这副小板凳的面孔。

    想到小板凳,这是母后的罪,也是他的罪,赵抚衡心里破出一刃刺痛,如同心脏深处埋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一点点撕裂心肌,破体而出。

    他曾经承诺照顾她,弥补她。

    明明玉华山那天,他们还很好。

    下山去为她处置苏家,她对着苏舟行那样落泪,他也没有惩罚她,还带她去见老宫爹。

    他对她千般好,她无须提,他就带她去见她记挂的人。

    他将她放在心上,为她事事周全,她怎能如此对他,回来之后就缠着他身子要,要了他整整一天两夜,最后居然在他怀里唤表哥。

    她怎么能搂着他,在他怀里唤错人。

    她怎能如此对他?

    嗒。嗒。嗒。

    一步一步。

    赵抚衡走向苏喃巧。

    他第一次觉得偏殿这样大,距离这样远,远得令人生厌,好似永远都走不到她面前。

    “无苔。”赵抚衡走到苏喃巧跟前。

    苏喃巧没有任何反应。

    小小一团,蜷缩角落,歪着脑袋,手指头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赵抚衡气恼归气恼,看到她这样,还是心疼到极点,好像亲眼看到那个玉华山上唤他王爷的人,又被变回了小板凳,关进小黑屋,他变成了苏家人一样的恶人,摧残虐待她。

    明明是她先背叛他、羞辱他,他居然后悔这样对她。

    心疼和后悔拧成疑团燥热,游走胸腔,含在嘴里,吞吐都不得已。

    他蹲到苏喃巧面前。

    苏喃巧靠墙坐在地上,歪着头,左手抱膝,手心捏着那张纸和佩玉,右手手指黑黢黢,不断在地上比划,横、竖、竖、横……

    赵抚衡一眼看穿——她在尝试写自己的名字。

    她不识字,不会写,黑暗中也看不见,她用手指凭记忆钩抹,勾勾画画,魔怔一样停不下来。

    她并非对他视而不见,她在写的自己名字,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何须看他?

    赵抚衡凝视那只手,手指头戳进心脏,戳得他眼睛酸胀。

    苏喃巧已经被剥夺了十五年,她不识字,不会写,都是母后造的孽,也是他的孽。

    苏无苔才刚刚出生。

    苏喃巧犯的错,跟苏无苔有什么关系?

    眼前这个乖乖坐在地上写名字的小东西,是他的无苔,刚刚新生的无苔,却被他残忍关在这里。

    他不能这样对她,不能重蹈覆辙,对她重复母后、孔嬷嬷们,和苏家人犯下的罪行。

    慢慢地,赵抚衡俯身,握住苏喃巧那只不知道写了多久的手,她的指尖磨得黑亮发烫,腕上还有之前帔帛捆绑的勒痕。

    小手落入大掌的瞬间,像是从梦中醒来,忽然紧绷,微微瑟缩,细碎的抗拒令赵抚衡胸口发涩,张嘴用力吸一口气,匀住呼吸,右手插入苏喃巧后背与宫墙之间,赵抚衡将她剥出来,压入怀,抱起来。

    她惯常是一团温软,现在却一身沁凉,僵硬得揉不软。

    赵抚衡心头蓦然一痛。

    “对不起,无苔,孤教你,教你写字,识字,你学会了,可以给你娘写信。”

    赵抚衡紧紧抱住苏喃巧,转身,带她离开。

    越过门槛,黑洞似的残破偏殿抛在身后,经历漫长的两天两夜关禁,苏喃巧重回日光底下。

    日光太强,让太阳穴突突惊跳。

    苏喃巧伏在赵抚衡肩头,视域由暗转明,金桂树摇晃,玉兰花盈透,绿叶与日光在四口大水缸表面摇晃。

    “玄义。”

    “末将在。”程玄义抱拳,心底按捺不住喜悦。

    “拆了这里。”赵抚衡站在太阳光底下吩咐:“改建成——”

    顿了顿,赵抚衡的大手落到苏喃巧发顶,轻轻抚摸,问:“无苔,我们把这里改建成什么?你想要什么,孤都给你。”

    他的声音,少了平日的冷淡疏离,显得青涩而又急切。

    苏喃巧一点点醒来,缓慢眨眼,鼻腔充斥着熟悉的汗气,身体横卧在熟悉的坚硬胸膛,她伏在赵抚衡肩头,确认自己正与王爷交颈相拥,脖颈的脉动相互叠加。

    她在王爷怀里,他们曾无数次这样交颈厮磨,他总要转过脸亲吻,她会仰起脖子给他,或是转过身伏卧,让他的唇落到她后背,她曾经那样期待过他,那样的曾经没了,不再有。

    别碰她,她慢慢转动脸颊,苍白唇瓣擦过赵抚衡的麦色后颈。

    微抬下巴,她的唇正对赵抚衡的耳,目光凝着他侧脸,她想她应该唤他,唤一声“表哥”给他听,然后他就会松开手,再拿什么东西把她捆了,扔回大黑屋里。

    回大黑屋,可以。

    被他抱,她厌恶。

    她张嘴,吸气,赵抚衡耳廓接收到信号,心脏莫名梗了一下。

    表哥。

    苏喃巧在心里唤。

    唇瓣一点点打开,她应该唤出来,哪怕他抱她的手再次扼上脖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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