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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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

    “……她不会在知晓这些了。”

    但姜弥已经侧开了头。

    “去拿纸和笔来。”

    她在红藤耳边说。

    本就生病的人,从生死里走过就要这种东西,实在不祥。

    红藤的眼圈霎时红了。

    但姜弥坚持颔首。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女孩子却仍然将冰凉的手按在她手上。

    她明明已经虚弱成了这个样子,眼神和声音却还毋庸置疑。

    “好红藤,听话。”

    “我要……写一些东西。”

    接下来的三日罕见地平静。

    姜弥身体江河日下,若说刚毒发时还和常人无异,当时抽空她身体的毒更猛烈地发作起来,再一次将女孩子整个人一点一点掏空。

    吐血,昏迷,吐血,昏迷……

    姜弥又一次开始吃不下饭。

    青檀和红藤前脚喂完之后,姜弥撑不到半炷香就要吐。

    两个女孩子眼圈都红得厉害。

    但只有姜弥没当回事。

    她不好意思地冲侍女们笑,那边已经赶回来的贺缺坐在榻边,看着她很是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好像吃不进去了。”

    “那再等会儿?还吃吗?”

    “喝点粥应该还成。”

    贺缺从善如流地去端粥。

    这几日他似乎很忙,姜弥痛醒的时候经常就摸到他被褥冰凉,但等到她用完午膳,有人又冒着风雪回来了。

    贺缺信守承诺。

    姜弥说让他抽出来时间陪她,贺缺便真的每日在她身边,喂饭、喝茶、聊过往很多小事,以及两个人猜测,满院的梅花到底什么时候开。

    那还是贺缺从军之前种下的。

    “我赌第六日。”

    姜弥伏在窗边,仔细地端详着那只艳色的花骨朵。

    贺缺仔仔细细地给她披好大氅,神色莫测地望向那点花苞。

    他沉默了片刻。

    “也不一定。”

    他意有所指,“说不准比你想得要快。”

    第四日的时候,游樵气喘吁吁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什么。

    恰好碰到披着蓑衣、拿着花枝的贺缺。

    “薄奚尤和满覆舟的联系被查出来了,宫里的金吾卫去拿人了!”

    “昭昭,花开了。”

    两个声音重叠。

    姜弥猝然抬头。

    游樵连和姜弥解释都顾不得,便已经看向贺缺。

    “你到底和那孩子说了什么,她怎么会愿意将那东西给你偷出来……”

    这走向谁也没有想到。

    乌鞑谨慎,满覆舟老奸巨猾,当时为了不被查出来关系宁愿一死,姜弥开始不说也是因为知晓这条线有多难查才放弃。

    但短短三日……到底怎么查到的,抄家吗?

    对本就受了伤的一国质子?

    “怎么可能是抄家!”

    “是薄奚尤总带在身边、和你也很像的那个孩子啊!是她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的一纸书信,拼着没命的风险,硬是塞到了前来探查的人手里……”

    游樵满目不可置信。

    “贺润暄,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

    贺缺摇头。

    他只是专注地将覆在梅花上的雪拂去,然后抬起眼。

    “是晋昀之。”

    是看了姜弥舍身救驾,又亲自目睹了一切乱象之后的晋昀之。

    那孩子什么也没说,只是送了一支参,然后托她的哥哥帮她找到了第一次遇到薄奚尤的时候,那个一直盯着他们的侍女。

    在知晓旧事,又仔细端详过姜弥和薄奚尤侍女之后,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其中缘由?

    北境刺杀一事,虽然当时还不清楚罪魁祸首是谁,但晋微廷必然被牵累。

    是姜弥救驾成功才保了他们一家的命。

    “我不知道她们讲了什么。”

    贺缺语气平淡,对这件事似乎并不在意。

    好像他没有在其中推波助澜,将姜弥所作所为、牺牲付出通过各种手段让这两个人知晓一样。

    好像他没有在大狱之外,看着两个女孩子意识到她们被人利用一样。

    都是人啊。

    谁甘心做脚踏石和替身呢?

    更何况还阴差阳错地伤害了另一个人……

    贺缺赌的只是这两个年轻孩子的抉择。

    但他一个字都不会提。

    就像现在。

    他将梅花交给旁边的仆从,自己站在门口烤火。

    “但两个人似乎哭得都很厉害。”

    贺缺漫不经心道,“应当是良心发现?我们该谢谢她。”

    游樵当然不觉得他什么都没做。

    姜弥遇刺之后,薄奚尤身上都是暗伤,人都快爬不起来……旁人检查不出什么,但游樵怎么可能不清楚军中拷打是什么样子?

    那只能是贺缺干的!

    还有,还有这些日子他奔波大牢里做的事……

    游樵的视线一触即收。

    心里暗自咬牙切齿。

    贺缺知晓她连怀疑都不会明显。

    因为他们谁也不想让姜弥伤心。

    ——这个行为悖逆、又什么都算到的疯子!

    但游樵的关注点也不在这。

    她学着贺缺烤火,确定身上没有寒气了才靠近姜弥。

    “大夫的事,怎么样?”

    姜弥正在仔仔细细端详那张纸。

    ……她的视力明明很好,为什么要凑那么近?

    就像游樵问完之后。

    那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太行。”

    她笑着摇头,“我这几日见了起码不下三十个大夫,说我病成什么样的都有,但没有说能治的——叹气和摇头的时候都一样,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都在一块演练过?”

    姜弥随口开了个玩笑。

    但游樵胸口却堵得厉害。

    她清楚自己笑不出来,但旁边的贺缺已经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

    “演练也不知道演练点好的。”

    年轻人轻嗤,似乎还带着点抱怨。

    “一个个看我都战战兢兢的,做什么,我还不够好声好气吗?我能怎么他们?”

    那语气近乎撒娇了。

    姜弥也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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