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说两个千古一帝都是我: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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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却注意到,一向发言积极、思虑周详的君右丞, 今日显得有些沉默。

    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面前那份关于长安及周边郡县粮秣、民夫、器械的最新统计清册, 手指无意识地在纸缘摩挲,眉头微蹙。仿佛沉在一片旁人难以触及的思绪里。

    会议暂歇, 点翠非常看颜色地拉着一脸茫然的顾月去了隔壁, 准备看她新制的某件「小玩意儿」,商量如何在短时间内更换军队制备, 厅内只剩下萧靖川与君右丞二人。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更显得寂静。

    “老君,”萧靖川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 打破了沉寂,“你可是在为西进的后勤忧心?还是觉得朕与顾月此赌,过于激进?”

    君右丞闻声抬眼,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带着些许疲惫的苦笑:“陛下与大将军决策已定, 臣自当竭尽全力筹措调拨, 不敢言忧。只是……”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摞厚厚的文书上,“只是每每思及此番重任,深恐才具不足, 有负陛下所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河西路远地瘠,一月之期……难。”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萧靖川却听出了其中更深的一层意味。

    他的这位疑似来自后世的相国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始终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对自身才能的不确信。

    可君右丞明明那么优秀,他精于计算,善于统筹,在萧靖川推行的诸多新政中扮演了关键的执行与调和角色,可谓劳苦功高。但他似乎总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普通的办事员,而非萧何、房玄龄那样可定鼎天下的「相才」。

    君右丞仰望历史上那些名垂青史的宰相,却看不见自己在这乱世中,于南北干夹缝间,勉力维持政权运转、并在北伐中统筹庞大后勤的功绩与不易。

    更妄论在干初……

    明明君右丞才是撑着他们打下江山的那片基础,萧靖川想不明白。就连自己,点翠和顾月都从未怀疑过君右丞可以做到,为什么君右丞自己反而不相信呢?

    萧靖川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到君右丞案前,隔着灯火看他。

    目光中没有帝王的威压,反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审视。

    “老君啊,”萧靖川的声音温和却有力,“汉高祖刘邦曾言,「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

    君右丞一怔,不知萧靖川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萧靖川继续道:“萧相国起于县吏,未见得有多少惊天动地的奇谋。但他能总揽全局,调和阴阳,使前线无后顾之忧,使百姓得喘息之机,使国家机器在战争重压之下依然能够艰难而有效地运转——这便是定鼎之才,这便是相国的本分。高祖得天下,萧何功居第一,非虚言也。”

    他直视君右丞的眼睛:“右丞t,莫要妄自菲薄。自你拿到户部和吏部的权力以来,江南残局得以收拾,新政得以铺开,南北合作得以维系,此番北伐之粮秣军资得以筹措——桩桩件件,哪一样容易?哪一样不是于无声处见真章?调和鼎鼐,你明明做得很好。”

    君右丞听着,脸上的苦笑却更深了些,带着一丝自嘲:“陛下谬赞了。臣……又如何能与萧相国相提并论。不过是竭尽全力,勉力支撑罢了。更何况,”他抬起头,目光掠过萧靖川,似乎望向更遥远的过去,“又不是第一次了。干初的时候,你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开疆拓土,臣……我就在后面算粮草,理户籍,安顿流民,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琐碎政务。现在,百年轮回,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你们依旧在前面冲杀,我依旧在后面算账、运粮、安抚地方……臣好像,从来也没什么其他选择。”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甚至……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意识到的委屈与赌气。这话有些僭越了,近乎抱怨。

    但或许是因为连日压力,或许是因为萧靖川此刻的态度太过平和,这些话便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陛下您,”君右丞垂下眼,声音更低,“还真是……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心甘情愿为您肝脑涂地,甚至……为您去死……”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出乎意料地,萧靖川非但没有因这「怨言」而动怒,眼中反而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他挺高兴的。高兴于君右丞终于不再时时刻刻用那层完美、恭谨、却疏离的「臣子」外壳包裹自己,高兴于他会对自己流露出真实的情感,哪怕是抱怨。

    这说明,在君右丞心中,自己或许不仅仅是需要效忠的君主,更是可以稍微卸下心防的……朋友?尽管这「朋友」的关系始于不那么对等的君臣。

    但那也是朋友啊!

    “右丞,”萧靖川换了更正式的称呼,他的声音更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记住,我让你们在后面做这些,不是因为你们别无选择,或者才能仅止于此。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些事至关重要,非心腹重臣、栋梁之材不能胜任。前线冲杀固然壮烈,但若无后方稳固,一切皆是沙上城堡。干初能成事,你们在后面流的汗、熬的心血,半点不比前面战场上流的血轻贱。”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案几边缘,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而我,也不会让你们死的。干初的时候,我们面对的什么局面?前晏未灭,南楚虎视,西蜀拥险,三方围剿,内部不稳,那才是真正的绝境。比起那时候,现在的朔人,不过是疥癣之疾。我们能从那样的绝境里杀出来,创建起大干,现在,就更没有理由做不到。”

    萧靖川的语气笃定而充满力量,仿佛带着百年前那段筚路蓝缕岁月所铸就的,无可撼动的信心。

    干初艰难,那时物资匮乏,人心离散,强敌环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相比而言,如今至少有了相对稳固的根基,有了相对充足的准备,有了明确的敌人和目标。

    君右丞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些许,脸上那自嘲的苦笑淡去,化为一种更复杂的神情。

    “陛下说得是。”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是臣……一时狭隘了。朔初那段时间统筹后方,确实……生不如死啊。”

    提到那段岁月,他也心有余悸:“如今的情势,总好过当年。一个月……臣,尽力而为。”

    见君右丞心结稍解,重拾斗志,萧靖川心中一定。他直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有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明了即可。

    **

    决议既下,机器开动。

    顾月开始着手调整西征军队的构成。灵宝、长安两场硬仗打下来,原先从江南带来的精锐虽然战意高昂,但毕竟久战疲惫,且对西北干旱寒冷的气候仍在适应中。

    河西走廊的环境更为严酷,需要更能适应戈壁荒漠作战、体力充沛的生力军。

    顾月的做法是「将不换,兵轮替」。他麾下的骨干将领、军官体系保持不变,确保指挥的连贯与高效。但一线作战士兵,则进行大规模轮换。

    顾月将部分久战疲兵调回长安附近休整、协防,同时从长安本地及关中地区新近招募、整训的兵卒中,以及部分投降后经过甄别、愿意效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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