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1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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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醫说,只是旧疾反复。”

    “见血了吗?”

    那内侍肩膀猛地一颤。

    薛似云缓缓起身,“说。”

    小内侍伏得更低,“帕子上有一点血。太医说……不妨事。”

    不妨事。

    宫里最会说不妨事。皇帝这些年一日一日病下去,太医署说得最多的也是不妨事。

    可真到不妨事的时候,谁会半夜来东元宫通传?

    薛似云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下去。

    “陈礼,开内库,取乌木匣。”

    那只乌木匣,在东元宫内库最深处。

    是佑和八年李頻见病重那一次,刘恩学奉旨送来的。

    那夜雪也很大,李頻见让人带来的不是衣料,不是药,不是金银珠玉,而是一只沉得几乎抱不动的乌木匣。

    匣中是金册金宝。

    没有公开册封,没有礼部明旨,也没有后宫大礼。李頻见只让刘恩学说了一句话:“陛下说,娘娘收好。”

    那时候薛似云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打开,只是把匣子收进了内库。

    这些年,它一直在那里,像一桩不曾宣之于口的旧事。

    可它在,只要它在,便说明有些话虽然没有写进诏书,却已经由皇帝亲手放到了她这里。

    陈礼很快将乌木匣抱出来。

    匣子打开,金册金宝在燈下泛着沉沉的光。那光不明艳,反而冷,像压了许多年,终于从暗处被取出来。

    薛似云低头看了一眼。

    “捧好了。”

    这一次,东元宫的门没能拦住她。

    那两个守门内侍一见册宝,脸色便白了。有人还想说夜间出入须先报东宫,薛似云停住脚步,只看了他一眼。

    “你去报。”

    那人不敢动。

    薛似云道:“你就去告诉太子,本宫捧金册金宝,往太极殿去。”

    那内侍伏在雪地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薛似云越过他,踏进风雪里。

    太极殿外,燈火通明。

    雪下得急,宫灯被风吹得晃动,照着青砖上一片水光。太医署的人跪在廊下,尚药局的药炉还在烧,苦味被冷风吹散,又重新压回来。

    守门的人比东元宫更多。一见貴妃,有人下意识要拦。

    “娘娘,东宫有令,夜间太极殿——”

    话没说完,陈礼已经上前一步,揭开乌木匣。

    金册金宝一露,门前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薛似云站在雪里,披风被风卷起,发间只一支素簪,脸色冷得没有一丝血色。

    “让开。”她看着跪了一地的内侍,“皇后册宝在此,太极殿从今夜起,由本宫说的算。”

    门前一片死寂,片刻后,有人发着抖往旁边退开。

    貴妃没有再看他们,径直入殿。

    偏殿里药气很重。

    李頻见半靠在榻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榻边搁着几条帕子,其中一条还未来得及完全收起,上头血迹暗紅。

    刘恩学跪在屏风外,眼眶通紅,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娘娘……”

    薛似云进来时,偏殿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她身后,金册金宝的光在药气里沉沉闪了一下。

    杜心如脸色终于变了,李衡也慢慢站起身。

    李频见抬眼看见她,眼里竟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你来了。”

    贵妃走到榻前,先看血帕,又看药碗,再看桌上那张新方。

    最后,她转身看向杜心如和李衡。

    “出去。”

    杜心如低声道:“娘娘,陛下方才咳血,太医说不能离人。臣妾——”

    “本宫说出去。”薛似云没有提高声音。

    可那一瞬间,偏殿里所有人都像被她压得抬不起头。多年东元宫幽居,几乎让宫里人忘记了她是谁。

    可这一夜,她捧着册宝从风雪里闯进太极殿,身上那股压住人的气势,几乎让人想起许多年前的群玉殿。

    她仍是衔月贵妃。

    一句话,能让尚宫局、内侍省跪满一地。

    杜心如的手指慢慢收紧,终于低头,“臣妾告退。”

    李衡却没有立刻动。

    薛似云看向他,“四皇子也要本宫请么?”

    李衡抬眼,“贵妃娘娘带册宝来太极殿,是为了什么?”

    薛似云倒没有怒,她看着李衡,觉得这个孩子确实长大了。

    她不是来侍疾,她是来夺太极殿近前的话语。

    “你以为呢?”薛似云问。

    李衡没有答。

    他看向榻上的李频见。

    李频见仍半靠着,脸色苍白,眼神却清醒。他像很累,又像早知道这一幕迟早会来。

    李衡忽然明白,他和母妃这些日子日日侍疾,以为自己已经站进太极殿,可真正的门,从来没有完全向他们打开过。

    这个女人被困在东元宫这么多年,一旦她带着册宝进来,不止他和德妃,就连太子和陶丹识,所有人都得退出去。

    李衡低声道:“儿臣告退。”

    薛似云低头看李频见,她没有问疼不疼,也没有问是不是快死了,只是问:“第几次吐血了?”

    李频见淡淡道:“第一次。”

    “你骗我。”

    李频见笑了一下,“第二次。”

    薛似云将血帕放回去,手没有抖,可指节白得厉害。

    “你就这样让他们一点点把你按在这里?”

    李频见靠着软枕,声音很輕,“朕还能去哪儿?”

    “你是皇帝。”

    “皇帝也会老,也会病,也会有儿子长大。”李频见看着她,“你不是早知道吗?”

    薛似云眼神冷下来,“你不争了?”

    “争给谁看?”

    李频见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很深的疲倦,“有的盼朕活,有的盼朕死,有的盼朕半死不活。”

    他咳了一声,声音越发低,“谁做皇帝,于朕而言,差不多。”

    薛似云走近一步。

    “李频见,你把李衡放进来,把德妃放进来,把宗正寺和礼部的折子都放进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看见么?”

    李频见静静看着她。

    薛似云声音发冷:“你要我从东元宫出来。你要我看见,李翊已经掐着你的脖子了。你要我知道,李衡也可以回京,也可以进太极殿,也可以成为另一条路。”

    她忽然笑了一下,“你病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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