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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 120-129(第19/21页)
局的东西,都不再属于她。案上的书,窗边的小几,忍冬收过的茶盏,东元宫里那两株石榴树,也都留在这里。
“不带了。”她道。
东西多了,走不快。
天色微明时,宫门处已经有人候着。
新帝没有来,杜心如也没有来。
来的是刘恩学。他比从前更老了些,鬓边白得厉害,见薛似云走近,跪下行了大礼。
“贵妃娘娘。”
薛似云停了停,“刘恩学,你还这样叫我?”
刘恩学伏在地上,声音发哑:“叫惯了,改不了了。”
薛似云没有再纠正他。
她往前走了几步,宫门外已有一辆素車候着。没有仪仗,没有鼓乐,也没有满宫相送。新帝给她的诏书写得很清楚:出宫,居所自择,仪从从简。
这四个字,像一把很小的刀,将她从这座宫里一点一点割出去。
陈礼送到宫门前,停住了。
他不能再往外走。
薛似云回头看他,许多年旧事都在这个人身上。宋令仪的血,江晴岚的泪,李翊的恨,还有东元宫这些年夜里那盏沉默的灯。
陈礼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娘娘保重。”
薛似云看了他片刻,道:“活着吧。”
陈礼肩膀轻轻一颤。
“别再替死人死了。”她说,“也别再替活人背恨。你欠的债,在宫里慢慢还。”
陈礼没有抬头,只哑声应了一个“是”。
薛似云转身。
宫门沉重,高得像许多年来一直压在她梦里的影子。她第一次进宫时,也是这样抬头看过宫门。
那时她还很年轻,带着陶丹识给她的新名字、新身份、新命数,被一层一层送进来。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爱过一个帝王,失过一个孩子,养大一个后来恨她的太子,也亲手把另一个皇子送上帝位。
她更不知道,自己有一日还能走出去。
宫门缓缓打开。
晨风从外头吹进来。
那风并不温柔,甚至有些冷,夹着城中清晨的烟火气。远处有車轮声,有人声,也有不知哪家铺子早起烧水的白汽。那些声音很杂,很轻,却与宫里不同。
薛似云站在门内,忽然觉得脚下有些发虚。
刘恩学在身后低声道:“娘娘,时辰到了。”
她没有应。
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墙。
太极殿在更深处,群玉殿在东南,东元宫在西北。李频见死在太极殿,李翊败在东宫,李衡坐上了皇位,陶丹识仍在朝中,杜心如仍在宫里。
所有人都还在这座宫中。
只有她要走了。
薛似云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她一步踏出宫门。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又慢慢落下。宫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沉一声。
这一回,关住的不是她。
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阮絮娘坐在车中,手里握着那只小漆匣。匣中旧绢花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可她却觉得,自己像终于带走了一个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马车缓缓往前行。
宫墙渐远。
她听见外头有人叫卖热汤,听见车轮碾过石板,听见风从帘外掠过。
终于没有人再叫她回头——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了。
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其实很舍不得。这个故事从最初的宫墙、灯影、旧人、旧账,一路写到阮絮娘终于走出宫门,像是陪她在这座宫里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感谢大家一直看到这里。你们的评论、追更、催更、讨论和质疑,真的都在陪这个故事慢慢长出来。很多人物能走到今天,不只是因为我写了他们,也因为你们认真地看见了他们。
正文虽然完结,但这个故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后面会继续更新番外。每一个主要角色的后续与生平,都会慢慢补全:阮絮娘出宫后的生活,李翊、李衡、杜心如、陶丹识、季微岚、陈礼,以及那些曾经被宫廷卷进去的人,他们后来如何活着,如何老去,如何记得或忘记这段旧事,都会在番外里写到。
正文结束在阮絮娘走出宫门的这一刻,是因为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最重要的结局。至于宫门之外的风、她后来过上的日子,还有留在宫里的人各自承受的余波,就让我们在番外里慢慢相见。
再次感谢大家陪伴到这里。
如果你愿意,也请继续支持后续番外。这个故事里的人,还会在正文之外,再同大家见面。
如果你喜欢我的文字和这个故事,欢迎成为我的自来水,我们相互成就,谢谢!
第129章 正文完结
阮絮娘出宫以后, 一路往北去了。
出宫的那日,京中天色很好。马车出城时,街邊有小贩叫卖热汤, 远處有人挑着柴经过,车轮压过石板路, 发出一点轻而实在的声响。她坐在车里,隔着帘子听那些声音,起初竟覺得陌生。
宫里的声音总是被规矩压过的。脚步要轻, 回话要稳, 笑不能太响,哭不能太久。风过宫墙,也像先被筛过一遍,吹到人身上时,只剩冷。
宫外不一样。
宫外的风里有烟火气,有马粪味, 有热汤的白汽, 也有路邊小孩的哭声。嘈杂,不体面, 像活人。
阮絮娘出宫时, 并不是两手空空。
新帝给她的诏书写得很简,仪从从简,居所自择。可宫外的日子,终究不能只靠一句“自由”来过。
她带了一些银錢。
不是宫里赏下的金玉珠翠。那些東西太显眼,也太像从前。临行前,陈礼拿出几张银票和一匣碎金,说是陶太师让人备下的。
不是大张旗鼓的馈赠,也没有署名, 只托在京中旧铺里,换成了行路方便的錢。
阮絮娘听见“陶太师”三个字时,手指停了一下。
陈礼低声道:“陶太师只说,北方苦寒,夫人初去,不能没有落脚處。”
她没有说话。
很多年前,她曾问陶丹識,愿不愿意同她去北方看雪。
那时她问得半真半假。半是赌气,半是真心。
陶丹識没有答,她便知道了,他这一生都去不了。
陶家的儿子,陶皇后的弟弟,右丞,太子太师,后来又成了新朝的重臣。他脚下每一步都踩在朝局里,连退一步,都要想是不是会牵动别人。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同她去北方看雪。
可他让她去了。
他去不了,便让她去得安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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