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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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说,或许很好听。”

    李频见的唇线緊了紧,“如今不好听?”

    “如今听着,像晚了很多年。”

    李频见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他宁愿她刺他,怨他,说他是罪魁祸首,说他永远把情放在皇權之后。

    “薛似云。”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厉色,只是纠正他。

    “我叫阮絮娘。”

    李频见的眼神像被这一句刺穿,“你要朕以后都这样叫你?”

    薛似云想了想,“你愿意怎么叫,是你的事。”

    “阮絮娘。”他真的叫了,声音比方才低。

    这名字从他口中出来,陌生得几乎不合时宜。

    薛似云听见时,心头轻轻一颤。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应。

    李频见盯着她,“怎么不答?”

    “因为我也不太习惯。”她说得很诚实,“这个名字被埋了太久,忽然听见,也像在叫别人。”

    李频见的怒气忽然散了一点,转成一种更深的闷痛。

    他以为她是在用这个名字反咬他,可她不是全然有力气拿它做刀。

    她也陌生,她也疼。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不是单纯的自由,而是一段被丢失太久、找回来也已经认不全的旧命。

    李频见伸手,想去握她的手,薛似云没有躲。可她在他碰到之前,先把手轻轻放到了案下。

    李频见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息,他慢慢收回,“朕没有来逼你。”

    “你来这里,本身就是逼。”

    “朕只是想看看你。”

    “看见又如何?”薛似云望着他,声音平静,却不是全无情绪。

    “看我吃得多不多,睡得好不好,炭够不够,帘子厚不厚。然后呢?李频见,你看这些,是因为你觉得只要我还活得体面,你便不算真的亏待我吗?”

    李频见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朕没有这样想。”

    “你有。”她第一次这样笃定地打断他。

    “你一直都是这样。你觉得你没有废我,没有杀我,没有折辱我,仍讓我做贵妃,仍给我份例,仍让忍冬跟着我,便已经留了情。”

    她望着他,“你给人的东西,总是这样重。重到旁人若还说疼,便像不知好歹。”

    李频见眼底终于有了怒,可怒意刚起,又被她眼底那一点倦压下去。

    “朕若真不留情,你不会在东元宫。”他说。

    “是。”薛似云点头,“我知道。”

    她承认得太快,“所以我没有说你无情。”

    李频见心口一紧。

    薛似云继续道:“我说的是,你的情从来不肯放人。”

    殿外风声穿过廊下,带来一点残冬似的凉意。

    她慢慢说:“你爱一个人,便要她在你能看见的地方活着。她可以哭,可以恨,可以冷,可以不理你,但不能走。她不能真的离开你。”

    李频见没有反驳,他反驳不了。

    太极殿那夜,她说要出宫时,他连一息都没有真正想过放她走。

    不许。

    那三个字来得太快,快到暴露了他连伪装權衡都没有。

    薛似云望着他,眼神像被水洗过,清得叫人难受。

    “所以你今日来,是因为我还在你宫里。你想看我,便能看。我不愿意见,也仍要见。你想叫我薛似云,便叫薛似云。想叫我阮絮娘,便叫阮絮娘。”

    她停了一下,“然后你说,这不是逼。”

    只要他是皇帝,只要她在宫里,他每一次靠近都不可能只是靠近,都是权力,都是提醒,都是她走不了的证据。

    他坐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有些无措。

    这对李频见来说,是极少有的事。

    他可以处置朝臣,可以平衡陶杜,可以让李衡离京,可以把薛似云迁来东元宫。可他不能让自己此刻的出现,不成为她口中的“逼”。

    过了很久,他道:“那朕不来,你便好些?”

    这句话不像皇帝说的。

    更像一个男人终于在退无可退的地方,问出一句自己也觉得可笑的话。

    薛似云坐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李频见以为她不会答,她才轻声道:“会清静些。”

    李频见闭了闭眼。

    “好。”

    一个字落下,他自己都听见里头的沙哑。

    他走出东元宫时,天已经暗了。

    刘恩学迎上来,替他披大氅。

    “陛下,回太极殿吗?”

    李频见没有立刻答。

    他站在东元宫阶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块旧匾。里头灯火不亮,她就在里面,离他很近,也很远。

    “回。”他说。

    回去的路上,宫道很长。

    刘恩学提着灯走在前头,灯影被风吹得微微晃。李频见走了许久,忽然问:“她晚膳用了什么?”

    刘恩学下意识要答,又想起皇帝方才在殿中说过的那些话,声音便轻了些。

    “臣稍后让人问问。”

    李频见停了一息,“不必问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太极殿前,雨又落了起来。

    东元宫里,忍冬进来收茶。

    “娘娘,陛下走了。”

    “嗯。”

    忍冬望着她,担忧道:“娘娘方才那样同陛下说话,会不会……”

    薛似云抬眼,“会不会什么?”

    忍冬说不出口。

    会不会惹怒皇帝,会不会连眼下这点体面也没有,会不会以后更难过。

    薛似云明白,却没有接。

    她只是重新打开那本没有看完的书。

    书页停在半处。

    她看了很久,忽然说:“忍冬,我今日没有自称臣妾。”

    忍冬怔住。

    薛似云低头望着书页上的字。

    “说到最后我才发现。”

    她像是到这会儿才回过神。

    方才那一场,她没有跪,没有自称臣妾,也没有叫陛下。

    她只是在说话,像一个人同另一个人说话。哪怕那个人仍是皇帝,哪怕她仍被困在他的宫里。

    薛似云只是极轻地出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她说。

    “至少在这里,我还有一两句话,像我自己。”

    第115章

    佑和五年春, 東元宫的石榴树又冒了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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