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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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殿里,李频见也看到了东元宫的礼单副录。

    刘恩学呈上来时,他正批完最后一封折子。

    “东元宫送去东宫的贺礼。”

    李频见接过来看,礼单不长,不失礼,恰到好处得像薛似云如今终于学会了什么都不多给。

    他看到“玉镇纸”三个字时,指尖停了一下。那时群玉殿灯火温暖,孩子写坏了字,贵妃会笑。皇帝偶尔过去,看见那一幕,也会觉得宫里竟有一处像寻常人家。

    每一个人,每一样物件都在该在的地方。

    可所有东西又都不像原来的样子了。

    李频见将礼单放下,“东元宫今日如何?”

    刘恩学道:“贵妃娘娘没有出门。午后看了一会儿书,傍晚让人修了院里的石榴枝。晚膳用得不多。”

    “太子去过吗?”

    “没有。”

    李频见垂眼,“陶丹识呢?”

    “陶太师今日从东宫出来后,直接回了中书侧殿。”

    陶太师,这个称呼刚落下,连刘恩学自己都觉得有些不习惯。

    李频见沉默片刻,道:“往后东宫那边,盯紧些。”

    刘恩学应是。

    他又道:“东元宫不必盯得太紧。”

    刘恩学怔了一下,“是。”

    “她不喜欢。”李频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她不喜欢被盯着。

    可她仍在他的宫里,这已经足够。

    立太子之后,日子一下子往前走。

    东宫开府,詹事府属官陆续补齐。陶丹识兼太子太师,每三日入东宫讲政,每五日随太子入太极殿旁听。

    李翊的日程从清晨排到夜里:读书,听政,骑射,批阅旧折,召见东宫属官。

    他开始学会不只听人说话,也让人等他的回答。

    有时陶丹识讲到深夜,太子案前的灯仍亮着。

    陶丹识会敲一敲案面,“殿下,该歇了。”

    李翊会放下折子,“再看一页。”

    “太子更该知道什么时候停。”

    李翊听见“停”字,偶尔会沉默片刻。

    陶丹识不知他想起了谁,或许是贵妃,或许是东元宫,也或许只是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做到的事。

    东元宫则很安静。

    薛似云不再过问东宫课业,也不再看尚书房送来的旧录。内侍省偶尔送来太子的消息,她多半只听,不追问。

    忍冬起初还会偷偷告诉她,今日太子殿下得了陛下夸赞,今日陶太师留在东宫讲了半宿,今日詹事府又补了什么人。

    薛似云听着,神色总是淡的,后来忍冬便不常说了。

    只是有一天,东宫送来一盒点心。东元宫收到时,桂花糕已经有些凉了。

    “娘娘,太子殿下送来的。”

    薛似云从前常让人送去皇子所,后来最后一次送,被原封退了回来。

    如今他成了太子,又送了一盒回来。

    忍冬问:“殿下可有话?”

    送东西的小内侍低头道:“太子殿下说,东宫小厨房新做的,味道尚可,请贵妃娘娘尝一尝。”

    薛似云听着这两个字,唇边动了动。

    食盒打开,桂花糕做得精细,香气也足。只是东宫的桂花糕,和群玉殿的不一样。甜度淡些,形状也规整些,像照着礼数做出来的东西。

    薛似云拈起一块,咬了一口,桂花香慢慢散开。

    甜,却不是从前那个甜。

    忍冬轻声道:“娘娘,太子殿下心里还是惦记您的。”

    薛似云把那块糕放回碟中,“他如今是太子。”

    那年秋天,滄州送来第一封信。

    信是德妃写的。

    不是写给薛似云,只是按礼送入宫中,抄本各处都有。信中说滄州风寒,四皇子起初不惯,后来慢慢好了。沧州水路多,李衡跟着地方官去看过一次河仓,回来写了三页课业。

    李频见看完,批了一个“知道了”。

    李翊也看了那封信。

    他看见“四皇子随地方官察河仓”时,手指停了一息。

    过了片刻,李翊把信放回去,“沧州也有河仓。”

    “天下州府,都有自己的账。”陶丹识道。

    李翊低声道:“他在沧州,也会学。”

    陶丹识看着他,“殿下不希望他学?”

    李翊沉默很久,“希望。”

    他说,“他若不学,将来怎么活?”

    这句话里,已有太子的样子,也有一点很淡的旧痛。

    佑和四年就这样一点点往后走。

    春水退,夏暑来,秋风起。

    德妃和李衡在沧州安置下来。

    李翊入主东宫。

    陶丹识成了太子太师。

    薛似云在东元宫里,看石榴从青果长到微红,又在风里一点点裂开。

    那一年深秋,东元宫的石榴熟了。

    忍冬摘了一只最大的,剥开后,里头籽粒红得像血。

    她捧到薛似云面前,“娘娘,今年石榴结得好。”

    薛似云望着那一碟红籽,许久没有动。

    她想起群玉殿前那两株石榴树,想起天德年间的许多夏夜,也想起李翊小时候趴在窗边,看宫人剥石榴,问她:“娘娘,这么多籽,是不是都是福气?”

    她那时笑着说:“是。”

    如今她才知道,籽太多,未必是福气。

    有时候,是割不开的牵连。

    她拈起一粒石榴籽,放入口中。

    酸。

    酸得她眼底微微发热。

    她没有哭。

    第114章

    佑和四年入冬后, 東宫的灯比从前亮得更晚。

    册立礼过去数月,宫里渐渐习慣了“太子殿下”四个字。詹事府属官补齐,東宫内侍也换过一轮, 书案、仪仗、车驾、课录、请安时辰,都有了新的章程。

    太子今日卯初起, 辰时读书,午后入太极殿,晚间阅舊折。

    李翊一开始还不大习慣。

    不是不习惯被人称太子, 而是不习惯所有東西都变得太整齐。皇子所里从前还有些舊物, 他看了多年,不覺得怎样;到了東宫,连砚台的位置、茶盏的朝向、宫人进退的步数,都像被人拿尺量过。

    幸好陶丹识在。

    有时候李翊抬头,看见太师站在东宫灯下,便会覺得, 这座新开不久的宫室似乎也没有那么冷。只是这念头一过, 他又会想起东元宫。

    那里也有灯,只是不会再为他亮到这样晚了。

    入冬后,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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