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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 110-120(第1/20页)
第111章
佑和四年春, 太极殿一夜未熄灯。
第二日清晨,內侍省先传了两道口諭。
一道往承香殿。
德妃杜氏谨慎恭顺,抚育四皇子有功。四皇子李衡年渐长成, 宜出京就藩,暂定沧州, 春后启程。德妃随行,承香殿舊人择半数同往,余者另行安置。
另一道往群玉殿。
貴妃薛氏春来体弱, 移居东元宫静养。位分不改, 份例照舊。群玉殿宫人自愿随行者,由內侍省登记。
两道口諭传出去,宫里像被春雨浇过的青砖,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湿冷。
没有人说冷宫,也没有人敢说失宠。
貴妃位分还在, 金册宝印还在, 份例也照舊。陛下甚至准她自择宫人,东元宫那边一早便有人过去洒扫, 炭、灯、簾帳、器皿, 都按貴妃例送。
可宫里的人都知道,群玉殿和东元宫不一样。
群玉殿在宫中热处。太极殿来人常走那条路,皇子所离得也近,尚食局、尚寝局、尚仪局都知道那里是陛下多年来最常去的地方。宫人提灯经过群玉殿外,脚步都比别处輕。
东元宫在西北角,那里宫室不算破,院里的石榴树也还活着,只是冷清。离太极殿远, 离皇子所更远。
春日里风从西北墙根刮过去,比旁处都凉。
一个人若去了那里,便像从宫中最亮的一盏灯下,被移到了灰暗的廊角,仍能照见,却再照不热什么。
口諭到承香殿时,杜心如正在替李衡看昨日的课业。
李衡那一页字写得很慢,横竖都稳,收笔也稳,就是少了些锋芒。杜心如正要说他这一行写得好些,綠鱼便进来,脸色已经变了。
“娘娘,太极殿来人。”
杜心如手里的笔停住。
口谕念完,她伏在地上,许久没有抬头。
李衡跪在她身侧。
四皇子已经十一岁,听得懂“出京就藩”四个字。他手指压在袖口里,脸色有些白,却没有乱动。
宣旨內侍低声道:“德妃娘娘,陛下说,沧州湿冷,春后启程即可,不必太急。娘娘可慢慢收拾。”
杜心如叩首,“臣妾谢陛下恩典。”
内侍退下后,承香殿里静了很久。
李衡抬头,“母妃,我们要走了吗?”
杜心如坐回榻边,手指搭在那页课业上。
“嗯。”
“沧州离京城远吗?”
杜心如低头替他理了理衣领,“远。”
李衡没有再问。
孩子的沉默比哭闹更叫人难受。杜心如看着他,心里却不知道是痛多些,还是松了一口气多些。
她想过这一天,甚至盼过这一天。
可这一天真来了,又像有人从她怀里拿走一件东西,告诉她:这不是夺走,是保全。
她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皇帝若要送李衡走,早就能送。能让这件事在今日落下的,是群玉殿。
杜心如坐了很久,忽然道:“綠鱼,备一份礼,送去群玉殿。”
绿鱼迟疑:“娘娘,貴妃娘娘那边也传了口谕,说是要遷东元宫……”
杜心如望着窗外,春光很好,照着院中一株刚抽芽的海棠。那点嫩绿落在眼里,却像冷的。
过了许久,杜心如将李衡那页课业慢慢收好,她才道:“礼不必送了。”
群玉殿这边,口谕传来时,忍冬当场哭了。
她跪在地上,肩膀发抖,却不敢哭出声。满殿宫人伏着,谁也不敢抬头。
薛似云坐在上首,听完口谕,神色很静。
她问内侍:“陛下还有别的话吗?”
内侍低头道:“陛下说,贵妃娘娘位分、份例,一概照舊。东元宫已命人洒扫,娘娘今日若不想挪,明日也可。”
“今日吧。”薛似云道,“劳烦公公回禀陛下,我今日便遷。”
那内侍也愣了一下,很快俯身应是。
口谕退去后,群玉殿才真正乱起来,每个人都知道要收拾,却不知該从何处下手。
金册,宝印,朝服,常服,书,香料,旧账册,李翊小时候用过的小案,尚工局送来的水纹琉璃灯,还有那匹一直没有送去皇子所的水青色帳纱。
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像把这些年的日子都翻到眼前。
那匹纱颜色仍旧清亮,像夏夜里一层薄水。原本是要给李翊换帐子的,后来一直搁在群玉殿。她曾想送,也曾想不送。到最后,它哪里都没有去成。
“带着做什么?”薛似云道,“东元宫用不着这个颜色。”
薛似云自己去内室收东西。
她没有带太多衣裳。
宫里给贵妃的衣裳太多,春夏秋冬,一箱一箱,哪件都能穿,哪件也都不像真正属于她。她只挑了几件素色常服,又取了两本旧书,一只小漆匣,还有一枚压在匣底多年的玉佩。
和田白玉,龙形。玉色温润,雕工极细。
那是她刚被封为玉美人时,李频见在行宫里随手给她的。那时候她还不懂这东西的分量。
或者说,那时候李频见也不在意。
陶磐扶起的皇帝,对这些象征天命与权柄的旧物,反倒没有多少敬畏。他随手给她,像给一件新得宠的玩意儿。后来她知道这玉佩不該随意给人,却已经留在了她手里。
这么多年,她没有戴过,也没有还。
薛似云把它放进小漆匣里。
午后,李翊来了。
他自己走进群玉殿时,还像是想装作一切如常。可一进殿,看见满地箱笼,看见宫人正在撤下熟悉的簾帐,看见忍冬红着眼站在廊下,他便停住了。
“娘娘要搬宫?”
薛似云正在清点册子,抬起头,“嗯。”
李翊的脸色一点点变了,“搬去哪里?”
“东元宫。”
李翊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自然知道东元宫是什么地方。
宫里没人说冷宫,可东元宫离冷宫只差一个名分。
“父皇罚你吗?”
薛似云放下册子,“不是罚。”
“那是什么?”
薛似云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想起昨夜他说“四弟若离京,对他未必不好”时,眼底藏着那一点不敢承认的亮意。
今日他站在满殿箱笼前,终于意识到,李衡离京不是没有代价,只是这代价落到了她身上。
李翊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因为我?”
薛似云道:“不是只因为你。”
李翊脸色发白,“我去见父皇。”
“站住。”薛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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