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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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我的生母,却告诉我不能问为什么?”

    陈礼喉间輕輕一动,“臣有罪。”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陈礼闭了闭眼,“殿下现在听不得。”

    李翊笑了一声,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轻快,“又是这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仍旧壓得很稳,“陶大人不说,娘娘不说,你也不说。你们都覺得我听不得。”

    陈礼没有抬头。

    李翊问:“江氏知道吗?她知道宋氏不是病死,也知道是你杀的吗?”

    陈礼声音哑得厉害,“江娘娘待殿下是真心的。”

    “我问的是,她知不知道。”

    “知道。”

    李翊的呼吸轻了一瞬。

    他转开眼,看向屋里那些旧柜。柜门上贴着年份和名目,像每一扇门后头都藏着一段不肯明说的旧事。

    “那贵妃呢?”李翊慢慢转回头,“她知道什么?”

    陈礼伏在地上,声音低得几乎被竹声盖住,“贵妃娘娘不知道宋氏之死的细节。”

    细节,李翊将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懂了。

    贵妃未必知道宋氏怎么死,可她知道这件事并不干净。

    她知道不止一个名字。

    她知道宋氏,知道江氏,知道陈礼身上有旧事。

    而她当年告诉他——你的母亲,是江氏。

    那句话不是全假的,可也不是全真的。正因如此,才叫人更難受。

    李翊低声问:“江氏怎么死的?”

    “她也是病死的吗?”他追问。

    陈礼没有答。

    李翊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看来也不是。”

    陈礼重新伏下去,“殿下若要恨,就恨臣。”

    “你揽下来也没用。”

    “没用也得揽。”陈礼声音发哑,“臣这条命,本来就是该死没死。”

    李翊已经听够了。

    罪、忍、不能说、还不到时候。

    这些大人的话,像一层一层旧灰,壓在他十三年的人生上。如今他终于伸手去拨,底下却全是血。

    陈礼忽然道:“江娘娘走之前,只求过一件事。”

    李翊停住,“她求什么?”

    “她说不要把这些旧恨带到殿下身边。”陈礼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想讓殿下干净些。”

    干净些。

    李翊怔在那里,过了很久,他才道:“所以你们一起瞒我。”

    陈礼没有辩,“是。”

    李翊把案上的旧录残页拿起来,重新折好,“我会查清楚。”

    “等殿下把事都查清楚。”陈礼声音很低,“等殿下能分清,谁是害你的人,谁是救你的人,谁又是……既救过你,也害过你的人。”

    李翊没有再说话。

    他走出文书房时,外头日光刺眼。

    谷雨忙替他撑伞,他抬手止住。

    少年站在廊下,眼睛被白亮的秋光刺得微微发疼。

    原来真相不是一把刀,是一地碎瓷。每拾起一片,手上都要多一道口子。

    从那日以后,李翊明显浮躁起来。

    浮躁不是吵闹。

    他不摔书,不斥人,也不在群玉殿里说难听的话。可他坐不住了。

    沈师傅讲经义时,他会忽然望向窗外。陶丹识讓他看折子,他能看完,却会在末尾写下一句锋利得过头的话。骑射课上,他一连三箭射偏,第四箭却用力过猛,箭尖直直穿过靶心,钉进了后头木架。

    武师看着那支箭,半晌没说话。

    李翊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被弓弦震得发麻,红了一道。他没有喊疼,只说:“再来。”

    到了太極殿旁听时,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稳。

    御史台议一桩地方官匿災的事,户部说还需查证。李翊坐在东側小案后,忽然开口问:“查证要多久?”

    户部主事伏身道:“回殿下,少则半月,多则月余。”

    李翊道:“災民等得了月余吗?”

    这话太直,直得不像一个皇子该在太極殿说的话。

    陶丹识站在一旁,眉心微微一蹙。

    李频见坐在上首,倒没有立刻斥他,只垂眼看着手中折子。

    户部主事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头道:“朝廷行事,总要核实。”

    李翊还想说话。

    陶丹识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这一声很低,李翊手指在案边一紧,终于忍住。

    太極殿散后,陶丹识没有立刻走。

    他把李翊带到中书側殿。

    案上还堆着未收的折子,窗边光线很淡。宫人送来茶,陶丹识没有叫李翊坐,只讓他站着。

    李翊也不坐。

    少年衣袖垂在身側,脸上还留着方才壓下去的火气。

    陶丹识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殿下今日急了。”

    李翊没有接茶,“他说月余。人饿一个月,会死。”

    陶丹识看着他,“确实会。”

    “那为何还要等?”

    “因为折子里也会骗人。”陶丹识道,“有些地方是真的灾,有些地方是借灾要钱,有些地方是官员怕担责,把小灾写成大灾。殿下只看见等一个月会死人,可若不查清楚,钱落不到该落的人手里,也会死人。”

    李翊盯着他。

    陶丹识把茶盏搁到案上,“急,不是不对。只是急的时候,更要知道刀往哪里落。殿下今日若再多问一句,户部主事便会把责任推给州府;州府再推给县令;最后死的,未必是该死的人。”

    李翊沉默许久,终于低声道:“那谁该死?”

    陶丹识眼神一凝,这句话不是孩子话了,也不是普通皇子问政该问的话。

    他看着李翊,“殿下今日不宜再听折子,先回皇子所歇一歇。”

    “陶大人也覺得我听不得?”李翊反问。

    陶丹识心口微微一沉,李翊这句话,显然不只是在说折子。

    他问的是文书房那些事。

    陶丹识没有立刻答。

    李翊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便走。

    “李翊。”

    陶丹识第一次没有称他“殿下”。

    少年脚步顿住。

    中书侧殿里很静。外头秋光淡淡地铺进来,照在一卷卷未收的折子上。陶丹识站在案旁,手指压着那盏已经凉了的茶。

    “你可以怨陈礼,可以怨我,可以怨宫里所有不肯说实话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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