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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毯外的手,薛似云把手往里一收,薄毯便跟着皱了一道。

    他的手停了停,收回袖中。

    “董秋和给你看了东西?”

    “看了。”

    “她留了很多年。”

    “陛下也知道?”

    李频见在她对面坐下。燈火照着他的側脸,眉骨下压着一层淡淡的影。

    “关雎殿当年散得太快,总会漏下一两样。”

    薛似云听着这句,唇边慢慢浮出一点凉意。

    “陛下倒是不急着收干净。”

    “收得太干净,反倒叫人不安心。”

    “是。”薛似云指尖在薄毯里微微收拢,“东西留在人手里,人才会记得疼。”

    李频见望着她。

    她今日说话比往日更平,平得像没有怨气。可李频见知道,她越是这样,心里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薛似云道:“董秋和说,李敦确实死在病中。”

    李频见没有接。

    “她说那孩子病了许多年,可他既然被陶家写成中宫嫡长子,就必须得康健贵重。所以他的死,才显得疑云重重。”她停了一停,声音低下去,“实际上,不过是大人们的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殿里的灯芯烧得有些偏,火苗向一侧倾着。文华不在,无人进来剪灯。

    李频见道:“她只说了这句?”

    “还说了李楚。”薛似云抬眼,“陛下当年拦下董秋和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李楚这一生都会被困在那个名分里?”

    “她若被再换出去,也未必活得成。”

    薛似云听了,反倒轻轻一笑。

    “宫里真是个好地方。一个孩子留在宫里,是活命;另一个孩子留在宫里,也是活命。只是活成什么样,就各凭本事了。”

    李频见眉心动了动,“似云。”

    她没有应这声,只伸手拿起案边一枚棋子。

    白子在灯下泛着一点冷光。她原本今日只是随手摆棋,摆到一半便丢开了,如今棋盘上黑白凌乱,谁也看不出下到哪里。

    “董秋和还问我一件事。”

    李频见看着她。

    薛似云把那枚白子捏在指间,捏得很紧,指腹渐渐发白。

    “她问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殿里一下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厚簾微微起伏,像有人在外头极轻地叹了口气。

    李频见的眼神终于变了。

    薛似云看着他,“李频见,我答不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叫陛下,也没有叫李郎。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轻,像把一柄细刀放到案上,没有声响,只叫人一眼便能看见刃口。

    李频见指节慢慢收紧,“他生下来时便不好。”

    “我知道。”

    “太医说,胎息太弱,气上不来。”

    “我也知道。”

    薛似云把那枚白子放回棋盘上,却没有落进格子,只搁在边缘,“我问的不是太医怎么说。”

    李频见的喉间轻轻一动。

    薛似云站起身,薄毯从膝上滑落,落在榻边。她今日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

    李频见垂眼瞧见她脚背上那一点冷白,眉心微蹙,似乎想开口叫人拿鞋。

    薛似云却先问:“在他还没有死之前,陛下有没有盼过他不要活?”

    这话落下,群玉殿像忽然空了。

    连厚帘外的风也被压得远了,只剩两盏灯细细地烧着。

    李频见看着她。

    薛似云不催。

    她知道李频见不会轻易撒谎。至少对她,到了这种时候,他不会再拿哄人的话来遮。

    许久后,他道:“有。”

    一个字,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

    薛似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其实猜到了。可是猜到,和亲耳听见,终究不是一回事。

    她问:“为什么?”

    李频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那盘凌乱的棋上。

    “那时,陶丹识的手伸得太深。薛氏那边也在等。孩子还没有落地,许多人已经替他安排好了往后的路。”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很清楚。

    “朕看不清,你盼的是孩子,还是他们盼的是一个皇子。”

    薛似云唇色慢慢白下去,“陛下覺得,我拿他做筹码。”

    “朕那时这样想过。”

    她点了点头,“所以你盼他不要活。”

    李频见抬眼,声音沉了一点,“朕没有盼你受苦。”

    薛似云看着他,“我问的是孩子。”

    这一句很轻,却把他堵住了。

    两人离得近,近到薛似云看得清他眼底那一点压不住的痛。可那痛来得太晚,太深,也太没有用处。

    李频见道:“朕动过这个念头。”

    薛似云扶住旁边小几。

    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太大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像被一阵看不见的寒气浸透了。

    “他真的没活下来时,陛下可曾松一口气?”

    李频见沉默。

    灯火在他脸上轻轻一晃,一半明,一半暗。

    “有一瞬。”

    薛似云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她竟没有覺得怒,只觉得冷。冷得连指尖都像不属于自己。

    李频见起身要扶她。

    她侧身避开,小几上的棋盒被衣袖扫到,盒盖歪开,几枚白子滚落出来,叮叮几声,散在地毯上。

    李频见的手停在半空。

    薛似云低头看着那些棋子。小小的圆点滚在灯影里,有一枚停在她赤着的脚边。

    “他是自己死的。”她道。

    李频见声音发哑,“是。”

    “不是陛下杀的。”

    “不是。”

    “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陛下已经把他放上了秤。”

    李频见没有答。

    薛似云低头去撿地上的棋子。

    她捡得很慢,一枚,一枚,白子落进掌心,冷而滑。她想起天德六年秋,自己醒来时,身边空空的。文华跪在榻前,眼睛红得厉害,只会说:“娘娘先养身子。”

    她那时疼得人都恍惚,却还记得去抓李频见的袖子。

    她问:“孩子呢?”

    李频见握着她的手,说:“以后还会有。”

    以后还会有。

    这句话真轻,轻得像一层绸,盖住了满屋血气,也盖住了那个她连一眼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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