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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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最后,他抬头看她。

    “娘娘,叶子。”

    薛似云一时没有说话。

    那片梧桐木叶还收在她妆奁里。入秋前,李翊亲手递给她的。

    她摸了摸他的脸,“是,娘娘是叶子。”

    李翊满意了,抱着小马让乳母带去睡。

    殿里静下来。

    忍冬低声道:“娘娘,三皇子记性真好。”

    薛似云望着西偏殿方向。

    “太好了,也未必是好事。”

    窗外夜风掠过宫墙。

    陶府的丧灯还未撤,朝堂上的风却已经往新的方向去了。

    这一年,李翊记住了许多人。

    沈师傅教他认物,陶丹识替他修马,李频见送他金鱼,薛似云收下他的梧桐叶。

    他还不知道,那些被他记住的人,日后都会在他的命里变成别的样子。

    第99章

    陶太傅百日祭过后, 天德十二年的春也快走到尾声。

    宮里的杏花已经谢尽,海棠却开得正好。群玉殿廊下新摆了几盆,花枝壓得低, 風一过,红瓣便贴着青砖滚远。

    李翊起先还要追着花瓣跑, 后来发现那东西一捏就坏,手指上沾了红红一点,像染了胭脂, 便嫌弃起来, 转头要忍冬给他擦手。

    忍冬一面替他擦,一面笑:“殿下方才追得那样急,如今又嫌脏。”

    李翊皱着小臉,道:“坏了。”

    “花本来就会坏。”薛似云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卷夏日帐纱,闻言抬了抬眼, “你当什么都能收进匣子里?”

    李翊想了想, 转身去抱自己的小木匣。

    那匣子已经比从前沉了不少。沈師傅这两年陆续给他添了許多小东西:木兔、木鹿、小狐狸、梧桐叶,还有一片刻着水纹的小木牌。陶丹识修过的那只小木马也被他放在里头, 位置还不低, 常常同沈師傅带来的木鹿挨在一起。

    “你怎么又翻出来了?”薛似云问。

    李翊把小匣子抱紧了些,“沈師傅今日教玉。”

    “玉?”

    正说着,外头内侍便来报,说沈師傅到了。

    沈从言进殿时,手里果然捧着一只小锦盒。

    他年纪比前两年又显老了些,鬓邊白发多了,青衫仍舊洗得发软,袖口收得齐整。行礼之后, 他没有急着坐,而是把锦盒搁在李翊面前。

    李翊眼睛亮起来,却没有立刻动手。

    这两年沈师傅教他最有用的一件事,便是看见喜欢的东西,也不能伸手就拿。薛似云有时瞧见他忍得眉头都皱起来,倒觉得好笑。

    沈从言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片。玉色不算名贵,白里带一点浅青,打磨得圆润,中间穿孔,系着一根红绳。

    李翊问:“给我的?”

    沈从言道:“借给殿下看。”

    李翊嘴巴抿了一下,像是对“借”这个字很不满意。

    薛似云在旁邊慢悠悠道:“听见没有,是借,不是给。”

    李翊不大高兴,仍舊把手背到身后,先看沈师傅。

    沈从言蘸了清水,在旁邊青石板上写了一个字。

    玉。

    水痕落在石面上,清清亮亮,不一会儿便有了要干的意思。

    李翊趴过去看。

    “玉。”

    “是。”沈从言道,“玉有名字,也有分量。殿下拿它时,手要轻些。”

    李翊听了这话,反倒不敢拿了。

    薛似云笑了一声,“沈师傅这话说得太重,他往后只怕连玉都不敢碰。”

    沈从言也笑:“娘娘放心,殿下怕不了多久。”

    果然,没过半盏茶,李翊便忍不住了。他先伸一根手指碰了碰玉片邊缘,见它没碎,胆子才大些,整个手掌覆上去,将那玉片拿起来贴在臉上。

    玉片凉,他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冷。”

    薛似云道:“这才知道玉不是糖了?”

    李翊想了想,把玉片递给她,“娘娘也冷。”

    薛似云接过来,放在掌心里。

    小玉片被孩子捂过一阵,已经没那么凉了。她指腹抚过那根红绳,心里却在一瞬间掠过另一块玉。

    更白,更沉,也更冷。

    那枚和田白玉龙形玉佩,是她在行宮时得的。

    行宮夜里風重,帷帐被吹得一下一下拂起,殿中灯火却烧得很热。

    李频见那夜看了她很久。

    他知道她是谁送来的,也知道“薛似云”这三个字底下,原本不是这样一副身世。可他并不拆穿,只伸手抬起她的下颌,像端量一件刚送到面前的玉器。

    “唤朕李郎。”

    那时的薛似云还不知道,陶淑华从前也是这样叫他的。

    她只知道这不是一个玉美人该叫皇帝的话。

    可李频见要她叫。

    她便低声叫了。

    “李郎。”

    李频见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没有。他从腰间解下那枚和田白玉龙形玉佩,随手挂在她的脖子上。

    玉色莹白,龙形盘曲,鳞纹刻得极细。它不像后宮尋常宫賞那样镶金嵌宝,灯下一照,却有一种冷冷的威严。

    李频见说这是他的传家宝,但他再也没有问起过。

    一个被陶磐扶上皇位的人,早早就知道,天下不是靠一块玉佩拿在手里的。诏书、朝臣、禁军、生杀予夺,这些才是真正的东西。玉佩不过是舊物,他賞了便賞了,像把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器丢给她。

    “娘娘?”

    李翊的声音把她从旧夜里叫回来。

    薛似云垂眸,见他正仰着臉看她。

    “怎么?”

    “玉。”他指着她手里的小玉片,“还我。”

    薛似云被他气笑,“方才是谁说给娘娘也冷?”

    李翊认真道:“借。”

    “倒记得清楚。”她把小玉片还给他。

    李翊这回果然拿得小心些,先用两只手捧着,又慢慢放回锦盒里。沈从言看着他,点了点头。

    “殿下今日记住了。”

    “记得倒快。”薛似云道,“就是不知道能记多久。”

    沈从言道:“能记多久,要看身边的人怎么教。小孩子心里先有一只小匣子,今日放玉字,明日放门字,后日放人字。放得多了,日后再遇见,便知道该从哪里取。”

    薛似云听着,指尖在帐纱边上轻轻一停,“沈师傅这话,倒不像只在说孩子。”

    沈从言垂手笑了笑,“大人也是这么长大的。”

    李翊听不懂这些,只盯着石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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