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前絮: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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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似云望着她,“她说什么?”

    “她说,臣妾的姐姐当年若像臣妾这样知足,也许能多活几年。”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下,“死人被拿来试活人,是宫里的常事。”

    这话说得很平,平得像一盏已经冷透的茶。

    薛似云看着她,眼底有一点极淡的暗色。

    当年杜剪香下狱,罪证已成,结局已定。她可以讓内侍省去做,也可以讓一碗药悄无声息地送进去。可那样一来,杜心如永远只是旁观的人。

    旁观的人,最容易在来日抽身,所以她让杜心如去。

    “你怨本宫吗?”贵妃问。

    杜心如抬起眼,她眼底仍旧温柔,却没有笑,“娘娘问晚了。”

    “若是当年问,臣妾大约会说怨。可过了这些年,怨不怨,也没那么要紧了。”

    “什么要紧?”

    “活着的人要紧。”她说这话时,声音很低。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案上是干净纸,也是写坏的纸。纸白墨黑,摆在一起,倒比什么话都明白。

    杜心如垂眼,看着那几张纸,“臣妾今日翻了几封旧信。”

    薛似云指尖在茶盏边沿停住,“贤妃的?”

    “是。”

    “翻出什么了?”

    “有一封旧信,提到河西旧年巡查。臣妾看不大明白,只记得里头有一句,说董大夫问过随行录,周令史手中似还留着底稿。”

    薛似云静了片刻,“信呢?”

    杜心如抬眼,“旧信潮了,还在承香殿晾着。”

    薛似云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杜充容今日不是来送笔,是来送这一句话。”

    杜心如没有否认,“娘娘若觉得有用,便有用。若觉得无用,臣妾也只是来请安。”

    薛似云道:“你不把信给本宫?”

    杜心如温声道:“那封信牵着杜家。臣妾胆子小,不敢递命。”

    这话太直,殿里反而静了一瞬。

    薛似云看着她,“你怕董家把河西账写死,牵出杜正宇。”

    杜心如道:“臣妾怕的事很多。”

    “也怕本宫?”

    杜心如笑了笑,“怕。”

    薛似云没有恼。

    她看着杜心如,倒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这些年是如何在宫里活下来的。

    敬妃的恨在明处,像秋雨里一枝被打湿的残菊,花还在,冷也在。

    杜心如的恨不在明处。她把它收起来,压在承香殿的箱底,和杜剪香的旧信放在一处。不到该用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多看一眼。

    “你既然说了,本宫便知道了。”薛似云拿起案上那张写坏的纸,折了两折,“至于信,继续晾着吧。”

    杜心如低声道:“多谢娘娘。”

    “谢什么?”薛似云淡淡道,“你不递命,本宫也不收命。咱们都清省些。”

    杜心如垂首,“娘娘说的是。”

    薛似云看了一眼帘外,“送杜充容回去吧。”

    杜心如起身行礼。

    薛似云想起一句叮嘱,“四皇子年纪小,出牙时最容易闹。夜里多叫人看着些,别让他哭久了。”

    杜心如握着手炉的手微微一紧,她道:“臣妾记下了。”

    她出了群玉殿。

    雨仍旧下着。

    绿鱼替她撑伞,走出几步,忍不住低声问:“娘娘,贵妃娘娘这是信了?”

    杜心如看着脚下湿冷的青砖,“她本来就会信。”

    杜心如回头看了一眼群玉殿。

    那座宫殿在雨中仍旧明亮,檐下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深秋里不肯熄的火。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杜剪香也曾站在这样亮的地方,以为自己能一直亮下去。

    后来灯灭了,动手的人却是她。

    杜心如收回目光,继续往承香殿走-

    这一场雨又下了两日。

    到第三日清晨,雨终于停了,宫墙下积着一层湿叶。尚服局又往群玉殿送了几匹新料,说是陛下亲自吩咐,深秋霜重,贵妃娘娘该添衣了。

    薛似云仍旧没有换。

    她穿着那件旧衣,在窗下看李翊抓笔。

    杜心如送来的软毫笔果然轻些,李翊握得比前几日稳。他还写不出字,只在纸上拖出几道歪斜墨痕。启蒙先生在旁边念一字,他便跟着念一字,念到不喜欢的地方,就把笔往纸上一按,按出一团黑。

    薛似云没有恼。

    文华看着窗外,低声道:“娘娘,户部那边有消息了。”

    薛似云抬了抬眼。

    “陶大人派人去都水监寻周令史,周令史告病未出。御史台那边也说,旧年巡河西的副本一时找不到。”

    “找不到。”薛似云笑了一下,“这话好用。”

    文华道:“还听说,董大夫今日没有再递折子。”

    没有再递,便是知道有人找到了线头。

    薛似云看向案上的白纸。

    李翊正低头努力握笔,墨点沾在他小小的指节上。她伸手替他擦掉,他抬头看她,认真道:“又黑了。”

    薛似云道:“洗了便好。”

    李翊想了想,又问:“纸也洗?”

    薛似云笑了。

    “纸洗不了。纸脏了,便换一张。”

    李翊点头,像是记住了。

    薛似云心里忽然一静。

    纸脏了,可以换。

    可人的一生若从旧账上开始,哪里有那么容易换。

    陶丹识会沿着这条线去查,但只靠陶丹识还不够。陶丹识看账,看的是纸上的缺口。可纸上的缺口,有时候要用活人的慌张来补。

    薛似云站了一会儿,道:“去陶府传话。”

    文华低声问:“传给陶大人?”

    “不。”

    薛似云看向窗外。

    雨停之后,庭中晚桂落了一地,香气被水泡淡了,只剩一点冷冷的余味。

    “请陶夫人入宫。”

    文华一怔,“陸南薇?”

    薛似云没有责她失言,只道:“就说三皇子近来开蒙,宫里备的描红册子不合用,想请陶夫人替他挑一挑。”

    文华迟疑道:“陶夫人身子……”

    “她若不愿来,便不来。”薛似云道,“但她会来的。”

    文华低头应是。

    薛似云重新坐回窗边。

    李翊已经涂完一张纸,正伸手去拿新的。乳母要拦,薛似云轻轻摇头。

    “让他写。”

    小孩子不知道纸贵,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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