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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风前絮》 80-90(第7/25页)
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也像一份修过太多次的正本。
每一处罪都有说法,每一次取舍都有理由,每一笔旧账都有不得已。
摊到人前,竟也能显得端正。
但那些写错、涂改、没来得及誊清的地方,是他永远藏不住的东西。
陶丹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冷下来。
董承任要写他,那便看看,谁的纸先脏。
太极殿里,劉恩学将瑶光殿与群玉殿的事说完时,李频见正在看一份兵部文书。
他说得很小心。
“大皇子旧砚送到群玉殿,贵妃娘娘未收。只叫敬妃娘娘送几刀新纸,说孩子的字,还是写在干净纸上好。”
李频见手中的朱笔停了一瞬。
殿内灯火明亮,窗外秋雨连绵。水声隔着窗纸传进来,听不真切,倒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语。
李频见笑了一声,“嗯,像她能说出来的话。”
“敬妃娘娘让人给董大夫递话了。”劉恩学道。
李频见眼中笑意淡了,“怪不得董承任今日也递了折子。”
劉恩学道:“是。仍是请下陶丹识狱。”
李频见拿起那份折子,又放下,“陶丹识那边呢?”
“听说在查御史台前年巡河西旧回文的副本,又叫人找一个姓周的书记。”
李频见靠在椅背上,半晌没有说话。
天下雨,这些人,一个个倒都没有闲着。
敬妃拿大皇子的旧物刺薛似云,薛似云退了旧砚,要干净纸。
陶丹识便真去找旧纸。
董承任急着递折子,像怕人翻出什么。
杜心如从瑶光殿出来,也叫人去翻杜剪香旧年家书。
每个人都像只动了一点。
可李频见知道,只要这些细小的线往一处拧,早晚会勒出血来。
他抬眼看向窗外,秋雨不止,宫墙在雨里沉得发暗。
良久,他道:“让陶丹识查。”
劉恩学低声应是。
皇帝又道:“但告诉他,只查河西。”
刘恩学心头一紧,只查河西。这四个字,就是界限。
刘恩学躬身道:“奴才明白。”
李频见没有再说话,他知道陶丹识听得懂。
大皇子的旧砚不能进群玉殿。
陶淑华的旧事,也不能再翻出来。
他要动董家,可以。要借河西旧账撕开御史台,也可以。
但那条线若再往上牵,牵到关雎殿,牵到大皇子,牵到寺庙里的大公主,便不是董家的事了。
那是他的事。
李频见重新拿起朱笔,却没有立刻落下,他忽然问:“贵妃今日穿的什么衣裳?”
刘恩学愣了一下,忙答:“听说穿的是去年的旧衣,银灰底,袖口有暗纹。陛下今日送去的秋衣,娘娘还没换。”
李频见笑了笑,“旧衣。”
他将朱笔落到折子上,朱色一笔划下去,像在纸上开了一道极细的伤。
“她是舍不得,还是故意穿给朕看?”
刘恩学不敢答。
窗外雨声更密。
李频见低头继续批折,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让尚服局再送几匹去。”
刘恩学轻声道:“是。”
“她不换,便一直送。”
刘恩学应下,退出太极殿时,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殿门在身后合上,雨声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只觉得这深秋的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理一下时间线:
现在是天德九年深秋,薛似云21岁
薛似云天德四年入宫(16岁),六年难产生二皇子(死)。
天德七年夏三皇子(李翊)出生
天德八年夏二公主(李悦)出生,冬四皇子(李衡)出生
第84章
承香殿里, 四皇子李衡正睡着。
孩子还小,睡得不甚安稳,乳母抱在怀里輕輕哄着。他这几日正出牙, 夜里总要闹一回,白日里精神便不足, 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了便伸手去抓人袖口。
杜心如进来时,他小小的手还攥着乳母衣襟, 脸颊睡得微红, 睫毛湿漉漉贴在眼下。
杜心如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
乳母要行禮,她抬手止住,压低声音道:“睡着了便抱稳些,别惊醒他。”
乳母忙低低应了。
帘外秋雨未停,檐下滴水一声接一声, 落在青石缝里。
承香殿不似群玉殿明亮, 也不似瑶光殿端严,殿里常年有一种温吞的旧气, 像炉火燃得不旺, 却也不曾灭过。
绿鱼已经把旧匣取出来,放在内室案上。
那匣子原本压在库房最里头,边角的漆都裂了。匣盖打开,里头是几叠旧信,按年岁收着,最上面压着一方褪色的帕子。
帕子从前是杜剪香的,料子极好,只是放得久了, 颜色也灰下去。
杜心如坐下,拿起最上头一封,纸边已经泛黄,展开时发出輕微的响。
杜剪香的字,她許多年没有看过了。
从前在杜家,姐姐的字便比她写得好,笔锋利落,横竖都有一点骄气。后来入宮做了贤妃,连家书也写得像训诫,教她何时該笑,何时該退,何时該往前一步。
杜心如一封一封翻过去。
有些写的是宮中赏赐,有些写的是杜家人情,有些不过是几句闲话。
杜剪香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后来会死得那样快。信里的语气仍旧是活人的语气,笃定、明亮,仿佛宮里的路都在她脚下,想往哪里走,便能往哪里走。
杜心如看着那些字,神色很平。
翻到第五封时,杜心如的手停住。
那封信比旁的薄,纸角被水洇过,墨色淡了些。信里前半段写的是家中琐事,说杜敬明近来咳疾又犯,杜正宇从河西回来后连夜入府,父亲在书房见了他許久。
后面还有几句。
“董大夫亦问巡查随行录,周令史手中似尚留底稿。父亲说,宮里人不必管外头账目。只是哥哥回来时脸色不好,想来河西风雪伤人。”
杜心如垂眼看着那几行字,許久没有动。
这信从前她看过。
只是那时候,她只知道杜剪香抱怨家中男子不许她插手外事,只知道“河西”二字离后宫很远,远得像隔了一整座皇城。如今再看,才觉得纸上每一个輕飘飘的字,都像从旧账里渗出来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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