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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惹权贵》 160-170(第19/21页)
那双眼睛里, 少了几分往日的算计, 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贺公子。”
林景如微微颔首, 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不甚相熟的人打招呼, 仿佛春日宴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两人对视了一瞬。
贺孚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在她发间那支简素的木簪上停留了一息。
林景如就那样站在他面前,青衫襦裙, 眉目清冷,与从前在书院时别无二致。只是从前旁人唤她“林兄”,如今换成了“林姑娘”。
贺孚看着她,忽然想起那日春日宴上,她跪在众人面前认下身份时的模样,脊背挺直,面色平静,像一棵风雪中不肯弯折的青竹。
他那时以为自己赢了,终于将这个碍眼的人从书院里赶了出去。
可如今回头再看,自己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还是一颗早就被人摸透了路数的棋子。
“听闻你办了间女子私塾?”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林景如点了点头。
“教什么?”
“读书,明理。”林景如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让她们知道,这天地不止后宅那么大。”
贺孚沉默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几分,露出底下那张真实的带着几分疲惫的脸。
“林景如,”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些,“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林景如没有说话。
“你敢做的事,我一件都不敢。”他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很快便散了,“所以你会赢,而我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你赢。”
巷子里很安静,风穿堂而过,发出呼呼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
以两人多日来的仇怨,早已撕破了脸皮,本该是你死我活、相看两厌的局面。可此刻站在这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林景如看着他,良久,轻声开口:“贺孚,你不是不敢,你只是将自己禁锢在了‘你以为对’的道路上。”
贺孚怔了怔。
“你在乎虚名,我的出现让你有了危机,于是你就将我视作仇敌。你在乎旁人的目光,于是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温润和善之人。可究其到底,你不过是骨子里太过卑微、害怕被人抛弃。”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可又很重,重得像一把开了刃的锋利匕首,直直插入贺孚胸口那道从未愈合过的旧伤。
她没有尖锐的指责,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平静地说出她看到的事实。
“以你的才智,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却偏偏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让自己陷入泥潭。”
这些话,于情于理本不该由她来说。毕竟两人关系不睦,贺孚甚至一度想置她于死地,他如何,与她无关。
可正如她当初对岑文均说的那样,此人若入了官场,不失为一个好的助力。这世上的事,又不是只有“你死我活”一种解法。
言尽于此,贺孚要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贺孚静静听完,眼底的情绪更加复杂了几分。他垂下眼帘,像是在消化那些话,又像是在回望过去的自己。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多谢林姑娘善言,贺某记下了。”他拱了拱手,姿态依旧温和得无可挑剔,“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温润如初。
与一脸警惕的平安擦肩而过时,他的步子微微顿了顿,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往前走,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口。
林景如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林姑娘,需不需要我……”平安追上来,落后她一步,抬手将腰间的长剑拔出了两寸,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自从春日宴后,贺孚便向书院告了整整一个月的假。后来不知是谁传出消息,说贺家因他蒙羞,不许他再去书院。
他当众揭发林景如身份的事,也在书院中引起不小波澜。
有人看穿了他虚伪的面目,言语间尽是唾骂;也有人避嫌,生怕被人认为与他是一丘之貉。
甚至有人告到山长面前,希望能将他赶出书院,说书院不该留下这样不顾及同窗情谊、不珍惜书院名声的学子。
贺孚虽在家中养伤,那些闲言碎语却一个字也没落下。
等他回了书院后,昔日交好的人也不得不避嫌。他脸上笑着,眼底的恨意却在翻滚。
林景如听到这些消息时,并不意外。这其中并无她的手笔,可这个结果,是她早就有所预料的。
此刻听到平安又要动刀,她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他。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骆应枢。那人若是站在这里,怕是连问都不会问,直接一脚就踹上去了。
她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浅笑,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时漾开的那一点点弧度。
“你们盛亲王府看不惯谁,便是直接动手让他消失?”
“这是自然——”平安想也没想便要应承,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了不对。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是在讽刺?
他讪讪地收起剑,轻咳了一声,带着几分辩解的意思:“自然不是,我们会先与对方‘讲讲道理’,讲不通时,那才是下策。”
林景如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平安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他今日倒像在专程等你,难不成又在憋着什么坏。”
骆应枢离开前,特意让他好生护着林景如。
当初贺孚做的那些事,他可是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眼下见这人忽然冒出来,不得不防。
“他要入京了,与昔日的同窗道个别,再正常不过。”
林景如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贺孚刚一出现,她便猜到了他的来意。
以他的才智,留在江陵只会处处受限,入京才是正途。至于他能不能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地,那便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她很是期待明年的科考,也不知他能否与她们想的那般高中。
女塾的门已经开了,里面传来女子们清脆的读书声,一声一声,在夏日的晨光里传出去很远。
林景如推门进去,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将那道清瘦的身影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径直走到夫子的屋子坐下。
没过一会儿,读书声停了,三三两两的女子从学堂中走出来,聚在院子里一同探讨课业,笑语盈盈,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与朝气。
林清禾与温思瑶结伴走进这间屋子。
“阿姐,我方才与瑶瑶说,待下学了,一同去盛兴街逛逛,她想去李婶儿那儿买些凉糕。”
林清禾笑盈盈地开口,眼底带着几分期盼。
两个月前,朝堂上复又提及“女子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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