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380-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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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话都留在人后。

    “白栖枝!”林听澜是真的生气了,连带着声音都在发抖,“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你们回去!”

    白栖枝终于鼓足勇气,看着他的眼,声音轻飘飘的,像这满天的雪,落在人身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她说:“这本就不该是你插手的事。林听澜,你就应该在淮安好好做你的林老板,赚你的银子,管你的铺子。你不该来这里,不该掺和这些事,不该管我的闲事!”

    “白栖枝,你他妈的——”

    第383章 对峙

    林听澜从未如此气愤过。

    往日, 他就算再怎么骂白栖枝,也不会带上伯父伯母的名讳。然而这一次,一句“他妈的”出口,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已然滑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只是……

    “林听澜,是谁教的你这样说话?”

    当年那个面对巴掌会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如今被风尘洗磨多年,早已学会了平静地面对所有怒火。

    妾当如蒲苇, 妾当如磐石。

    白栖枝直直地看着林听澜的眼睛,分明没有半点怒火, 却看得人心头一凉。

    林听澜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钝痛了一下。

    当初那个小小的、总爱哭的人儿, 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挽着妇人的发髻,说着强硬的话语。

    就是偏偏不肯求饶半分。

    忽而白雪纷纷。

    一场风来,吹得梅花簌簌。梅树上的雪被风卷起来,搓绵扯絮似得从白栖枝背后涌来,扑了两人一脸。

    白栖枝站在那阵雪雾里,浑身发抖, 右臂吊在胸前, 左手的指甲嵌进掌心里,嵌得生疼。

    ——救救我。

    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风雪里,林听澜蓦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救救我……

    这分明是白栖枝的声音,可当林听澜避过这场风雪看她,却见她只是站在那里, 泛着苍白的唇丝毫未开。

    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再定睛一看,这人眼尾泛着薄红,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满天残红映着这一尾红,说不出的倔强与薄情。

    对着这幅神情, 就算有再多的气,也会消得一干二净。

    ——救救我,救救我。

    人在面对巨大的苦难时总想求救吧?可她为什么偏偏不说呢?她若说了,他们又怎么会不帮她?

    可她现在要撵他们走,仿佛把他们撵得远远的,就像是保护了他们一样。

    暂居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白栖枝已经在给他们努力建造一个乱世之外的桃花源。这里没有战火纷飞,没有勾心斗角,虽然偶有意外状况,可总比在外头安全得多。

    她已经在尽力地给他们营造一座世外桃源了!

    她也快撑不下去了。

    当年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儿啊,怎么就什么都要自己一臂承担呢?

    林听澜向来只会硬不会软,如今遇见这么个比他还要硬——简直像是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样——认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的人,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白栖枝是铁了心要送他们走的——

    这里已经快要不安全了。

    她背后有花花与陛下,宋家背后尚且有宋伯父,荆良平背后尚且有荆枢密使,萧鹤川背后尚且有萧侯爷。

    可林听澜他们背后有什么?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商人罢了。

    商人,就是个面临战争时,被抄家充国库的存在。

    同辽国的仗要不要打?要打的。可辎重不够怎么办?就只能先斩一批富商,再苦一苦百姓。

    苦一苦百姓、苦一苦百姓,等到百姓苦够了,整个国家也就该改朝换代了。

    这是比辽国入侵还要可怕的事。

    先外患而后内忧。

    是以内忧外患,国将不国;皮之不存,毛将安附?

    白栖枝总想在夹缝中找出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世上又安有双全法?

    舍一,而保其全也。

    只有舍白栖枝,才能保这院子中的一干人等。

    白栖枝早就做好舍生取义的准备了!

    反正、反正她也只是个配角嘛,就算是死掉,这个世界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只要她死掉……

    一切,就会更所向披靡吧?

    “枝枝。”

    面前,忽然传来一声碎雪似的清响。

    白栖枝脑海内乱乱的思绪被打断,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也算共事了多年的人。

    沈忘尘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白栖枝。

    方才白栖枝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没有像林听澜那样生气,也没有像林听澜那样激动。

    他甚至没有皱眉头,他就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用那双桃花眼,温温软软,如同初见那样。

    白栖枝当年就是被这双眼蛊惑,从此一步错、步步错。

    “枝枝,”沈忘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是在赶我们走吗?”

    “我没有在赶你们走。”白栖枝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全责,“你们不该在这里。这些事,跟你们没有关系。孔怀山要对付的是我,白家的事是我白家的事,宋家的事是我揽过来的,萧鹤川、荆良平他们两家早就在这滩浑水里挣不脱了,可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家,有业,有回得去的地方。从头到尾,你们都不应该出现在这局棋盘里。是我,是我斤斤计较,是我觊觎林家的家财,才将你们拖下水来。现在,我有了朝廷的赏赐,我不需要你们了,你们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所以我请你们离开,不要再拖我的后腿了。你们懂吗?”

    她话说得又快又急,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确凿无比的、能刺痛自己也推开他们的理由,字字都淬着刻意磨利的冷光。

    林听澜胸口那阵钝痛还未缓过去,听了这话,竟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愉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痛心和一股憋闷的怒火。

    “白栖枝啊白栖枝……”他说着,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要踩到白栖枝裙角的雪,“倘若你不是翰林家的女儿,去南曲班子唱戏定是一绝!你以为你说这些话激将我,我们就会信了么?你想要我们逃?好!就算是逃我们也要带你一起逃!”

    “可我不要再逃了!”

    这一声,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白栖枝脸上难得露出怒意来。

    林听澜上次见她这般还是在庙里。

    她逃亡,丢金镯,断臂求生,也是这样的神情。

    他看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浑身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呕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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