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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栖枝》 370-380(第8/18页)
微微偏过头,想离那温度远一些, 月光下却看见宋长宴肩头那道被刀劈开的伤口, 皮肉外翻,还在渗血,他却一声不吭,只是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将她从马上扶下来。
“枝枝姑娘,小心。”
宋长宴的声音很低, 带着隐忍的沙哑, 掌心却稳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白栖枝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立刻收紧手臂,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稳住。
那一瞬间,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烫得她耳根发热。
白栖枝慌忙站直, 退开半步,垂着眼道了声谢。
好在,只需一口气,便叫她正了神色——
白栖枝抬起头, 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那点女儿家的心思被寒气一激,散了大半。
身后,荆良平正扶着宋怀真下马,萧鹤川被人从马上拽下来时嗓子都哑的说不出话,整个人有气无力,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鸭子还在硬撑。
白栖枝没有回头。
她拢了拢衣襟,抬脚朝院门走去。
踏入院中,风势大得厉害。
与预想中不同,没有灯,没有人声,没有炊烟,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白栖枝踩在雪上,脚下的雪被踩实时会发出“咯吱”声,一声一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天上满月很白,白得发冷,将院中梅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从墙根一直伸到正堂门前。
廊下的灯笼灭了。
风过时,残破的灯穗随风而晃,却连一声吱呀都没有。
白栖枝的脚步慢下来,踏着月光投下的树影一步步往里走。
梅花的影子从脚下略过,一重,两重,三四重。
白栖枝踩过一道道看不见的门槛,沾着雪和血的靴底在青砖上印出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在地上歪歪斜斜、深深浅浅。
没有人来迎。
没有春花举着灯笼站在门前等她,没有贺行轩跳出来夸她这一战真带劲儿,没有林听澜出来嫌弃她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没有沈忘尘坐在轮椅上远远地望着她笑,甚至也没有那位名为季长乐的姑娘蹦出来喊她“姐姐、姐姐”。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院的死寂。
正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漆黑,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别动。”她抬手小声同宋长宴等人开口,“我先进去探看。”
说完,她抬脚要走,胳膊却被猛地拉住。
炙热的感觉席卷而上,仿佛要顺着神经流遍四肢百骸。
白栖枝甚至能想到宋长宴的表情。
他一定摇着头,悲伤地用眼神求她别再往前走。
此时难顾儿女情长。
白栖枝强硬地拿下他的手,整了整衣衫,上前在正堂门前站定,深吸满腹冷气。
月光照着她的背,将她影子投在那扇门上,瘦瘦的一条,像一株被风吹弯的竹。
面前的门,冰冷的,纹丝不动。
白栖枝推开了它。
堂内没有点灯。月光从她身后涌进去,像一匹白练,铺过门槛,铺过青砖,铺过桌案,一直铺到最深处。在那匹白练的尽头,她看见了人。
很多人。
沈忘尘坐在轮椅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被布条勒住,一双桃花眼在暗处亮得惊人,听到动静,他惊慌抬头,直直地望着她。在他身侧,林听澜被人按着跪在地上,额角破了一块,血糊了半张脸,正在拼命挣扎,却被身后的人牢牢制住。
剩下的人也被控制住了,再看见她的一瞬间,脸色煞白。
三张人面从黑暗中一点点显现。
听风、听雨,还有郁罗。
昔日主仆,如今再见,竟真再无半点情分,只剩下冷冷的寒。
听风蹲在林听澜身旁,手中一柄短刃横在他颈间,刃口贴着皮肤,月光下泛着一线冷光。她面无表情,像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听雨则站在沈忘尘轮椅后,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抵在他颈侧,只要轻轻一送,便能要了他的命。
听雨听见她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白栖枝,忽然笑了。
“师父,人来了。”
话音未落!
白栖枝只见两人刹那间如破风利箭朝她而动。
不。
不是朝她,是朝门口,刚踏进院子的宋长宴和宋怀真。
宋长宴伤得太重,连剑都握不稳,被听风一掌拍在肩头伤口上,痛得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在门框上,还没反应过来,一柄短刃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宋怀真则被听雨一根银针扎在手腕上,整条手臂瞬间失了力气,剑“铛啷”落地。听雨顺势一拧她的手臂,将她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喉咙。
前后不过呼吸之间。
荆良平站在院子里,手按在剑柄上,却根本来不及拔。
萧鹤川就更不用说了。
他被人从马上拽下来时就已经半死不活,此刻瘫坐在雪地里,看着满院子的人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有气无力地说了句:“白栖枝……我就知道……跟着你准没好事……”随后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白栖枝站在正堂门口。
月光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郁罗身前。
郁罗站在最深处。
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那里,赤红双眼紧紧盯着白栖枝看。
院外传来东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
不绝如缕,犹如鬼哭。
在这声声哭诉中,白栖枝终于开口——
“你要什么。”
她知道郁罗不会无缘无故地劫持众人。
他来,就一定想从她这儿得到什么。
不然他若想杀她,怎么不在半道就砍杀了她,就像砍杀她父母兄弟那样?
别告诉她,他不知道她会去劫法场。
郁罗那双赤红的眼终于动了一下。
“手。”他说,“废了你的右手。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看了一眼堂内的人质,又看了一眼院中被制住的宋家姐弟,手中弯刀熠熠生辉。
白栖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劫法场时握剑磨出的血泡,虎口震裂的伤口还没愈合,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
现在,有人要她废了它。
堂内。
沈忘尘的瞳孔猛地收缩,被绑在身后的手拼命挣动。
“枝枝,不要!”
“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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