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370-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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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

    大昭自立国,丹书铁券总共赐出不过三块,每一块都记在宗人府的金册上,每一块的持有者都受《大昭律》庇护。杀持有者,等同弑君。

    可他不能退。他身后是孔怀山,是这些年他押上的全部身家性命。

    他若退了,孔怀山不会放过他。

    他若退了,今日之事传出去,他蔺成荫就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杀了她。

    杀了她,夺了铁券,毁尸灭迹。到时候就说她顽抗拒捕,死于乱军之中。

    丹书铁券?什么丹书铁券?哪里来的丹书铁券?

    没见到。

    一个罪妇,哪里来的丹书铁券?只要死无对证,只要在场的人都闭嘴——

    蔺成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咬着牙,握剑的手重新收紧,剑锋缓缓抬起。

    “蔺大人。”

    白栖枝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您真的想好了吗?”

    第374章 佛陀

    不知何时, 影烛司暗卫已立于身后。

    影烛司。

    直属天子,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见令如见天子。

    他可以不把贤妃娘娘赐的尚方宝剑放在眼里, 可以赌白栖枝那块丹书铁券是假的,可以在混乱中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可他不敢在影烛司面前动手。

    影烛司的人站在这里,就意味着皇帝知道了这件事。

    不是可能知道,不是或许知道,是已经知道了!

    他杀白栖枝, 就是杀皇帝的眼线;他夺丹书铁券,就是夺皇帝的御赐之物。

    他蔺成荫, 有几个脑袋够砍?

    “蔺大人。”

    白栖枝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不高不低,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蔺成荫最脆弱的地方。

    “您回头看——您的兵,还在等您下令呢。”

    蔺成荫缓缓回头。

    他看见了自己的亲兵。

    那些方才还如狼似虎、喊杀震天的亲兵,此刻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不是看着他,是看着他手里的剑, 看着他高高举起的、迟迟没有落下的剑。

    他们脸色惨白。有些人已经在悄悄往后退, 有些人手中的刀剑已经垂到了地上,有些人正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要拉着所有人陪葬的疯子。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看见了丹书铁券。他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杀持券者,凌迟,株连九族!

    他们可以杀影卫, 可以杀宋家的人,可以杀白栖枝带来的任何人。可他们不敢杀持有丹书铁券的人。那不是一个罪犯,那是先帝御笔钦点的“恕死者”。

    杀她,等同弑君。

    弑君, 诛九族。

    虽为亲兵,但他们也是有父母,有妻儿,有兄弟姐妹的。他们可以死,可他们的家人凭什么要陪着蔺成荫一起死?

    那些目光里,有惊疑,有恐惧,有挣扎,有动摇。

    他们在等蔺成荫放下剑。

    可蔺成荫放不下。

    他若放下,孔怀山不会放过他。他若放下,这些年押上的所有身家性命,就全完了!

    想着这些,蔺成荫咬着牙,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颤抖的弧线——

    “蔺成荫。”

    白栖枝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复方才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语气,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直直刺入蔺成荫心口。

    “你替孔怀山卖命这些年,你得了什么?”

    蔺成荫没有说话。

    “你得了这四壁都巡检使的官位,得了孔怀山几句不痛不痒的嘉许,得了那些永远填不满的贪欲。可你失去的呢?”

    “你失去了良心,失去了骨气,失去了一个武将该有的血性。你替奸臣卖命,残害忠良,你对得起你身上这身官袍吗?对得起你当年从军时发过的誓言吗?”

    “宋鸿晖镇守边关三十年,杀的辽人堆起来能成山。这样的忠良,被孔怀山陷害入狱,你不救也就罢了,还要赶尽杀绝。蔺成荫,你日夜寝食可安?”

    蔺成荫的手在抖,剑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今日杀了我,影烛司的人看着,你的兵看着,天下人都看着。你以为孔怀山保得住你?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白栖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蔺成荫一个人能听见:

    “蔺大人,放下剑吧,趁还来得及。”

    “只要您放下剑,我便同陛下讲,蔺大人并非反贼。”

    “您……也有妻女老小吧?您的千金也才出生不久吧?”

    剑锋在空中凝固。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

    “铛啷。”

    蔺成荫的剑,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靠着马鞍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望着白栖枝,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些亲兵们齐齐松了口气。有人悄悄把刀剑收了起来,有人跌坐在地上,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白栖枝缓缓放下高举的丹书铁券,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在心口的位置。

    她转过身,看向宋家众人。

    宋鸿晖被两名影卫搀扶着,花白的头发散乱在风中,老泪纵横。宋怀真则半跪在雪地里,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死死咬着牙,直到荆良平去扶她,才终于卸下一口气来。

    宋长宴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满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看到她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

    “走。”白栖枝牵着他的手,将他扶上马去。

    恰巧此时,林听澜、沈忘尘安排的人马也赶到。

    宋家虽有伤亡,却大多保住了性命。

    “宋大人、宋夫人。”白栖枝将身一侧,抬手,朝影卫前来的马匹做了个极尽恭谨的手势,“请。”

    *

    像是早早料到有此一劫,白栖枝早在半月前就安排好一切,甚至飞鸟传书到花言卿寝宫。

    对她,花言卿自是信任之至,早命人安排好住处,并上禀陛下,着派羽林卫五十员,昼夜轮值戍守,不得有失。

    如此,宋鸿晖这一家才得以安顿隐匿。

    只是宋长宴、宋怀真不肯与父母亲一同隐匿。

    他们要追随白栖枝。

    宋鸿晖原本不肯,但见一双儿女精忠报国、视死如归,颇有他年轻时的那一股倔劲儿,便知这天下早已是他们这些少年人的天下,只得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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