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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栖枝》 370-380(第11/18页)
都救走了。你爹,你娘,你弟弟,你妹妹——全跑了。就剩你一个。”
“他们不要你了。”
宋长卿的眼睫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校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满是横肉的脸,忽然也笑了。
“说完了?”宋长卿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只带着一种干干净净的、居高临下的平静,“说完了,就请继续吧。”
校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宋长卿胸口。
宋长卿被铁链拽着,整个人往后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眼前一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却还是咬着牙,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给我打!往死里打!”校尉暴跳如雷。
狱卒抡起藤条,没头没脑地抽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计数,也没有人喊停。
藤条抽断了,换一根。
换下来的藤条扔在地上,沾着血,沾着皮肉,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宋长卿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光影变成一团一团混沌的色块,耳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像是隔了很厚很厚的墙。
他只感觉到疼,疼到后来,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白。
又一桶冷水泼下来。
他呛了一口水,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铁链哗啦啦地响。
血从嘴角溢出来,混着水,滴在枯草上,洇成一片暗红。
校尉终于满意了。
他站在宋长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人,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顺了。
“走。”
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小狱卒转身离去。
牢门重新锁上,铁链哗啦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油灯的光也被带走了,牢房里重新陷入黑暗。
宋长卿被铁链吊着,靠在墙上,像一具被遗弃的、破败的偶人。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宋大人,何苦呢。”
宋长卿没有动。
他的意识还在那片空茫茫的白里飘着,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什么。
“您太倔了。”老人叹了口气,“他们打您,您就服个软,喊两声疼,他们也就满足了,打几下就过去了。您这样一声不吭,他们反倒觉得您是在挑衅,打得更狠。何苦呢,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牢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人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的慈悲:“老朽在这牢里待了太多时日,见过太多人进来。有哭的,有闹的,有求饶的,有疯了的。像您这样的,头一个。您不疼吗?疼的。可您不说,他们就觉得您不疼,就往死里打。您要是喊一声,叫一声,他们反倒觉得出了气,也就收手了。”
他停了停,像是在等宋长卿回应。可宋长卿只是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宋大人,您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那白家姑娘既然能救走您全家,迟早也能来救您。您得活着,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您别嫌老朽多嘴。老朽是过来人,知道这牢里的日子有多难熬。可再难熬,也得熬下去。您想想您爹,想想您娘,想想您那弟弟妹妹——他们还在外头等着您呢。您……”
铁链响了一声。
很轻,像是风过时无意间碰到的。
宋长卿的头微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隔壁牢房那一线极微弱的、从什么地方漏进来的光,照见老人的轮廓。
佝偻的背,花白的发,一张瘦削的、布满皱纹的脸。
“老先生。”宋长卿忽然打断了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奇异地平稳。
老人一愣:“嗯?”
只见宋长卿靠在墙上,浑身是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看着隔壁牢房那道模糊的轮廓,问了一句与方才的对话全不相干的话:“您……可是矜州州长,慕长风?”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滴答”“滴答”“滴答。”
啥时间,牢房里一片安静。
偌大的牢狱得能听见墙上水珠滴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
像是谁在轻轻地、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过了很久,久到那水珠又滴落了好几滴,一道笑声才从隔壁牢狱飘来
很轻、很淡。
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转瞬就沉了下去。
黑暗里。
什么都模糊了。
第377章 伤疤
往事犹如昨日已死。
站在暖烘烘的浴堂里, 白栖枝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此刻真是闲情逸致——
如果抛开她那一身的伤疤不谈的话。
在场的诸位,谁也说不出当自己第一次亲眼看见白栖枝身体时有多震惊。
可以说,那简直是具被无数次拼接缝合出的身躯。
且先不说那几乎被横刀拦断的小腹, 单是论四肢躯干,上头的伤都数不胜数。
尤其是那双手臂。
左手虎口还留着那道被时间淡化了的咬痕。顺着伤疤往上看去,一道陈旧的、被细密针脚缝合过的疤痕,从小臂偏上的地方斜拉到手肘,如同一条蜈蚣趴在皮肉上。
那是她十三岁那年, 从长平赶往淮安,路上被歹徒用刀子划开所留下的伤。
人嘛, 媚上者必欺下。
那人不知道从何处受了气, 路上遇到瘦弱又脏兮兮的白栖枝,想也没想,扯着她的头发就把她拽往林子里虐待。
那样的林子太多了,白栖枝没法逃。
于是,她的小臂、大臂、小腿、大腿,被命运一遍遍地刻上这样的痕迹。
第一次,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慌忙嚼了路边不知名的草,敷到伤口上,见到村子就冲进去问有没有大夫。
可她没有银子看大夫,或许这一次能遇见好心人,或许下一次就遇不到了。
被婆婆收养的那几日, 她难得没有再被伤害。相反,在她走时,那婆婆不仅给她揣上一些口粮,还问她要不要再带什么, 简直把她当亲孙女疼爱。
白栖枝想了想,跪下,祈求道——
“就请婆婆赐给我一副针线吧。”
她没有银子看大夫,便拿着那点可怜的针线,在自己再次受伤的时候,就着林间萤火天光,一针一针缝起来。
那时候,白栖枝曾读过许多书,还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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