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350-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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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忘尘其实叫沈逸。

    沈逸听见她这样的说法, 羸弱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害怕,是在笑。

    他越笑越开怀、越笑越畅快、越笑越疯魔。

    白栖枝就任由他笑。

    再次扯起他的头, 白栖枝从他眼中竟看到一丝别样的欣赏。

    那人开怀的笑着, 血迹流过他昳丽的面容,如同残梅落入雪中,忽地探出一点红,是他在舔舐畅饮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血。

    “白栖枝你……”

    “噗嗤!”

    不等沈逸说完,白栖枝一簪子插进他的喉咙。

    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啊,死的连被杀的鸡都不如。

    白栖枝从来没有耐心听他废话。

    一开始, 当她将脚踩在这人后脑, 听他疯魔地笑,疯魔地说那些疯话,她或许还会觉得新奇有趣。

    可渐渐的,什么话都淡淡的。

    好想走……好想走……好想走……

    到底还要有多少个?

    一月已过。

    众人都把老先生找回来搬入院内,却还没等到真正的白栖枝醒来。

    她这样, 仿佛明天就会回来,仿佛永远也不会回来。

    只是众人发现,越往后的日子,那些“白栖枝”们, 就与真正的白栖枝越发相像。

    宋怀真和宋长宴已被送走。

    那一个白栖枝说,他二人到底是节度使之子,还是宋少卿的妹妹弟弟,不好久留于此,应速速归去。

    两人虽舍不得,但细细想来,确实如此,便只得归去。

    院子里就剩下林、沈、萧、荆四人,加上两位老先生。

    这位白栖枝发觉不对,问:“芍药姐呢?”

    原来自打当时伏虎寨一别,芍药竟再没回来过。

    如今听风听雨是叛徒,芍药不知所踪,郑家爷孙也不知在何处。

    除却贤妃娘娘派来保护的人,他们似乎什么都没有。

    不好。

    不妙。

    时间久了,白栖枝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在这里逗留了太久,她本不是这里的人,她是为了回去才来到了这里。

    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白栖枝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杀着,久而久之,她竟发觉自己处理起人来,竟比处理砧板上的鱼还要方便。

    不仅如此,她发现,自己的同情心——应该叫这个,那个衣着很简短的自己在脑海里如是说过——也在日复一日的杀戮中被消磨了。

    这实在不是件很好的事。

    她想回去,她要回去。

    每次杀那两个人的时候,她都能感觉有一股无形的鲜血溅在她身上,一次两次无所感,可随着日头渐久,那些血已经完全将她包裹。

    粘腻、腥臭。

    她一定要回去!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眼见大战在即,焦急的不止皇帝一人。

    据贤妃娘娘身边的探子来报,孔怀山不知从何处,竟得来一笔富可敌国的钱财,他用这笔钱招兵买马,与辽国暗通款曲。

    眼下辽国那些士兵早已在大昭境外严阵以待,只待一个合适的缺口,便可直捣黄龙!

    可白栖枝呢?她在干什么?她为什么还不醒来?

    她明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她到底还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她不回来,你们就完全什么都做不了了,对吗?你们是废物吗?”

    某个依旧百无禁忌、口无遮拦的“白栖枝”如是说道。

    也许是年纪太轻,看什么都山高路远,说什么都口无遮拦,她讲起话来也是什么都不在乎,带着股看轻天下事的睥睨,随意地评价他人。

    “算了,不跟你们说了。”她说,“你们做得到的要她来做,你们做不到的,还要她来做。大昭是她一个人的大昭,家国也是她一个人的家国,跟你们都没有干系。我去做事了。”

    这一番话,说起来难听,或许还有更难听的没有说出来,但只有这句就已经够振聋发聩,令在场所有人面红耳赤。

    是啊,他们安逸了太久,置身事外太久,竟忘了此事所涉之人非她一人。虽然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白家昭雪,可天下大事,难道只关乎她白家一家之事?难道此事,就不关乎他们几家存亡了么?

    逃避。

    这世上唯有“逃避”一词最为轻巧。

    因为不知该如何做,不知该做什么,所以宁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推给他人,才会什么埋怨都落不到自己身上。

    谁不会这样想?

    世人常说能者多劳,却从来都不是能者尽劳。

    况且白栖枝她只有一个人,就算她劳累到死,也未必能挽大厦之将倾,唯有天下千万万人团结一致,同心协力、身体力行,才能保家卫国、抵御外邦。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句话实在是撕开了众人内心的小心思,自打那天过后,除白栖枝以外的所有人也全都忙碌起来。

    但也是自打那天起,那个年纪也轻、看人也轻的孩子却再没出现过,仿佛她的出现就只是为了替白栖枝表达这一句不满,说完了,也就消失了,再也见不到了。

    可那个他们最熟悉的白栖枝又何时才能醒来呢?

    *

    那个被孔党关心之至的账本早已回到孔党手中。

    众官员都夸路羡之路大人心思缜密,竟一下子就破解了白栖枝自以为是的妙计。

    独孔怀山孤站门外,闻之不语。

    恐怕在座所有人都不知晓,那本看似关乎他们乌纱帽的账簿,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孔怀山是故意叫白栖枝一干人等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下去,她就已经陷入他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陷阱里去。

    那孩子是个好棋。

    和她爹娘一样,聪明,执着,有软肋,还有一身她自以为是“正义”的东西。

    这样的人,最好利用。

    从白纪风那桩旧案开始,孔怀山就已让众人明白一个道理——

    要让一个人万劫不复,不必亲自动手。只需将他推到某个位置,让他自己以为看见了真相,再让他自以为抓住了破绽。他越用力,陷得越深;越清醒,死得越快。

    那本账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不对,不全是假。

    人名、官职、往来记录,都是真的。真的才骗得过人。但最重要的几笔,那些足以将朝中几位重臣钉死的往来账目,早已被他亲手调换。白栖枝查到的那些“证据”,指向的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角色,至多是几只弃卒。真正的巨蠹,**干净净地藏在水面之下。

    他等的,就是白栖枝将这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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