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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栖枝》 350-360(第10/16页)
献到御前的那一刻。
届时,柳陆离必会龙颜大怒,会将他早已安排好的那几个替罪羊拿下。
柳陆离,那也是个蠢得可爱的孩子。他自恃明君明德,却不知,生来平庸之人身侧若无贤才扶持,是走不长远的。好在他自己也争气,与花家那小丫头离心离德,不然倘若他对她听之任之,日后保不齐真能成为一代贤君。
此事过后,他会以为自己在肃清朝纲,会以为自己在铲除奸佞,会沾沾自喜于“拨乱反正”。而真正的乱臣贼子,非但毫发无损,反而会因这波清洗而获得更大的权力真空。
君臣离心,朝野震荡,人心惶惶。
这正是他孔怀山最需要的——
一个自顾不暇、无暇他顾的天子。
一国,成于君主,败于君主,他好不容易将先皇教养成一个刚愎自用且有雷霆手腕之人,而对于如今高座龙椅,身上仍留着那人血的这个孩子,他必不会让他成才。
况且,如今荆斡早已研制出所谓“延年益寿”的阴元雪魄。
啊……
阴元雪魄。
这茶的名字起得极雅,极贵,极难得。产量稀少,一年不过二十饼,其中十五饼都流入王公贵胄的私库,价格被炒至千金难求。人人都以能饮一杯阴元雪魄为荣,却无人深究这茶,究竟是从何处来的?
大昭女儿的血、大昭女儿的茶。
她们生于大昭,长于大昭,为大昭人所饮,为大昭人所用,最后用尽自己在大昭中最后一滴存在,为整个大昭谱写出一曲《玉树**花》,然后,陪着大昭的那些庸众、愚众一起迎接辽国人的进宫。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妙不可言。
但如此妙物也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真正的货物,是铁器、盐、丝绸、药材,是辽人渴求的一切。荆斡、常修洁这些年为他经营这条商路,所得金银早已溢出三个秘密地窖。
富可敌国。
这四个字不再是什么夸大的修辞,而是触手可及的筹码。
如今,辽国十万铁骑早已陈兵边境,只待他一个信号。那些通过走私商路喂饱了的辽国将领,此刻正摩拳擦掌,等着吞下这块肥肉的最后一口。
而柳陆离呢?
他啊……他啊……
孔怀山立于窗外,望着宫城方向,暮色四合,将他苍老的面容割裂成明暗两半。
可惜了。
“大人,荆先生那边传话来,最后一批货物已于昨夜交割完毕。辽国使者问,何时可以……”
隔着一墙之隔,探子来报。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孔怀山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告诉他,快了。”
他顿了顿,望着窗棂上渐次亮起的宫灯,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胜券在握的笑意,独立门前,风满袍袖。
“等天子一怒,一切就可以开始了。”
第357章 赴死
影卫府内。
烛火摇曳, 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郁罗坐在暗处,面容隐在阴影中, 唯有一双猩红的眼,在火光跃动时偶尔显露,如沉睡的兽睁开裂隙。
他面前的矮几上摊着一封密信,尚未封缄。
听风与听雨并肩跪坐于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这对双生孤女身形纤细,面容相似得如同镜中倒影, 此刻都垂着眼,神态恭顺而沉默。
屋内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细碎噼剥声。
良久, 听风抬起眼, 望向郁罗的背影。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枯枝,“孔怀山近日频繁与荆斡密会,朝中党羽枕戈待旦,辽人陈兵边境,只差一个由头。等白栖枝将那本假账呈递御前。届时朝堂震荡, 君臣离心, 他便可趁乱……”
后面的话,听风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郁罗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应答,原本该取白栖枝姓名的右手, 此刻只是静静搁在膝头,指节微微蜷曲。
听雨见状,接着姐姐的话,声音更低了些:“他们还问, 当年白家那桩事,可曾留下什么首尾。他们说,白栖枝这些年查得太深,怕她碰触到不该碰的东西。”
“不该碰的东西。”
郁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从肺腑深处缓缓碾出。
那双打眼一看便是辽国与大昭子民混血而出的锐利鹰眼,此刻,正死死地凝视着某处。
听风听雨不敢接话,只垂首静候。
烛火跳跃,在郁罗坚毅的侧脸上烙下明灭的光影。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矮几上那封未封缄的密信缓缓拿起,凑近火焰。
火舌舔舐着信纸边缘,迅速吞噬其上密布的墨迹。那是孔党催问白栖枝下落的指令,是催促他再次举起屠刀的命令。纸页在焰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从他指间飘落。
听风听雨望着那片灰烬无声坠入黑暗,像望着一场没有尽头的雪。
良久,听风犹豫道:“师父,可要我偷偷去为白栖枝报信?”
白栖枝以为她们是孔怀山的人,孔怀山以为她们是他的人,可她们只是郁罗手下的人。
而郁罗,却不是孔怀山的人。
郁罗缓缓抬手:“不必。”他说,“不要轻举妄动。”
听雨看了看听风,见听风不为所动,也压抑下心头的疑问,同姐姐异口同声地答了句“是”后,便跟着姐姐轻身而出。
雪下不留痕。
密室内只剩郁罗一人。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端坐于暗处,脊背挺直,如同一尊凝固了多年的石像。
而在他闭上眼的刹那——
那张脸又浮现在黑暗里。
白纪风。
清瘦,儒雅,眉宇间有常年案牍劳形留下的倦色,却依旧平和得像一潭深水。
那一天,是他无意间撞见孔党私交辽国人欲图颠覆王朝的日子,也是他将灭满门的三日前。
听闻此事,清流一党已要遣人护送他妻小出城,官道上备了快马,江南置了宅院,连户籍都办妥了,他只消点头,天明时一家人便能在三百里外。
而他,在得知此事后,只是坐在郁罗对面,亲手斟了两盏茶,推过来一盏,茶汤澄澈,映着摇曳烛光。
他说:“有劳郁大人将此事告知在下,也有劳各位同僚为在下劳心,只是,在下并不打算走。”
他不肯走。
他说,走了他一个,还有下一个白纪风。孔党勾结辽国、走私铁器盐茶,若任其坐大,边关百万黎庶,谁来护?
他说,他为官十八载,没别的本事,这条命是百姓俸禄养出来的,还回去,不亏。
他说,此事他还要同妻子商议,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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