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34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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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一个栗暴。

    此时她清醒萧鹤川之前出逃时没有拿他的笛子,不然依他的性子,这时候一定会在她头上打一个热乎乎、冒白烟的大包。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白栖枝仰着头,逆光看着萧鹤川。

    月光打在她脸上,映得她脸亮堂堂。

    看着她这幅刀枪不入的模样,萧鹤川深深叹了口气:“白栖枝,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总说你恨那两个人,可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反而要去救他们?你是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过够了么?”

    白栖枝:“我……”

    萧鹤川不给她插话的机会:“大家都说这是险境,你分明也知道,为什么还要去送死?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是话本子里的情节,你去了会怎么样吗?你会被大卸八块,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你要是这么不想活,我现在就给你一个痛快!”

    “可是……可是我们都不是话本子里的人啊。”白栖枝忽然这么一说,打断了萧鹤川的长篇嘲讽。

    她说:“话本子里的人尚且可以死而复生,但倘若我们死了,就真的没命了。”

    萧鹤川:“你!”

    白栖枝:“我知道你想说‘你也知道’,但是我本来就是要死的,我在十三岁那年就该死了,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的运,是我运好才能苟活到现在。可是……现在我的运气也用完了,这条命早晚是要还回去的,倘若我真的死了,估计也不会有人再因我而死了。至于你说的恨不恨什么的……”她思考了一下,认真回复道,“其实我早就没有那么多恨了。爱和恨对我来说都太过浓烈,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都会耗光我所有力气,我已经没力气再在意那个了。”

    不过,非要说讨厌什么的话。白栖枝想,比起别人,她或许应该更讨厌她自己吧。

    凡是种种,皆是受她一人牵连,她早知道自己是个天大的祸害,却还是祸水东引,叫大家都跟着他一起遭殃。

    倘若她要是能消失掉就好了……

    倘若他从未出生过就好了……

    如是想着,白栖枝攥紧了自己的手,抬头,露出个轻松的笑容:“所以,师父,可以放我走了吗?”

    她这一生没有敌人,只有师父,教了她一课又一课,使她受益匪浅。

    萧鹤川还是用那种如同研究一个未解之谜的眼神看着她,看着看着,自己先笑了一声,让开了路。

    临走前,他对白栖枝说:“如果我们真是话本子里的人,像你这种又轴又倔的脾气,肯定能当个主角?”

    “那你就不是主角了吗?”远远地,白栖枝回喊道,“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世界的主角吗?”

    是不是主角什么的……萧鹤川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那种又蠢又坏但实在美丽的恶毒炮灰,用来给主角涨经验值的那种。

    而至于孔怀山那边……

    反正他是没见过六十来岁老头当主角的。老年热血番吗?那也的确很有趣了。

    渐渐地,远处那个披星戴月的小黑点淡出视线。

    萧鹤川回过神。

    此时节,是雪也迢迢,月也迢迢,夜也迢迢。

    白练下,他拢了拢身上的鹤氅,回身朝房屋走去。

    一步踏下,一步抬起,一步雪埋。

    子时。

    北峪野猪岭,风雪做乱。

    辰时。

    寒鸦古道,积雪没膝。

    戌时。

    落鹰涧,风雪渐消。

    白栖枝收起地图,搓了搓冻得红肿皲裂的指尖,哈上一口热气。

    青白的指尖冻得发麻,骤然冲来一股暖流,第一感觉竟然不是暖,而是痛。

    因怕惊扰了人,白栖枝没有坐马车,单凭一双也不长的腿,一步一步、一丈一丈地踱过来,整个人身上都没了知觉。

    指尖的刺痛令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

    白栖枝藏在一片嶙峋的山石后,远远望着地图上标记的“落鹰涧废舍”。

    戌时的天色已完全暗透,雪光映着惨淡月光,四野无声,只有寒风卷过枯枝败叶的呜咽。

    所谓的荒舍,不过是山坳里一处几乎被积雪压塌的矮小棚子,几根歪斜的木桩撑着破烂的茅草顶,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像一只蜷缩的、奄奄一息的兽。

    太静了。

    白栖枝犹记得地图上说四处有人看守,戌时换岗。

    戌时,正是人畜归巢、炊烟渐歇的时候,即便荒山野岭,也该有些许自然的窸窣或远方的动静,可这里只有一片刻意营造的死寂。

    如今戌时已至,茅草屋周围除了越来越深的暮色和飘飞的雪,不见任何人影,没有火光,没有声响,连鸟兽的痕迹都仿佛被冻绝了。只有风,呜呜地穿过茅草屋的破洞,发出空洞的哀鸣。

    白栖枝吞吐出一团白雾,下一秒便被打散。

    她明知这是陷阱,可她还是来了。踏着没膝的积雪,顶着刺骨的北风,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自此,她不再欠他们的了!

    见四处都无人烟,白栖枝没有继续潜伏,反而从藏身的山石后站起身,吸着鼻涕拍了拍身上的雪,小脸通红地一步步径直朝荒舍走去。

    十丈,五丈,三丈……

    依旧死寂。

    破败的柴扉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透不出一丝光亮。

    白栖枝在门口停下,侧耳倾听,只有风声。

    “沈忘尘?”她提高声音唤了一句,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飘忽。

    没有回应。

    只有更急的风声,卷起茅草屋顶的碎屑,簌簌落下。

    白栖枝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不再犹豫,伸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扉。

    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血腥味和更加令人作呕的寒气扑面而来。

    屋内比外面更暗,几乎看不清东西。

    借着门口缝隙最后一点天光,她勉强辨认出屋内的轮廓——

    狭小,逼仄,空荡荡。

    只在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沈忘尘?”白栖枝心头一紧,从袖中掏出匕首,快步冲了过去。

    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听到声响,那团黑影一颤。

    “枝枝?”果然是沈忘尘,他急忙道,“不要过来,先不要过来……”

    有埋伏?

    白栖枝警觉地握住匕首看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

    吓她一跳!

    不顾那人的喝止,白栖枝继续向前走。

    她的眼睛在漆黑处看不清东西,好在还有月光。

    沈忘尘此刻正靠着冰冷的土墙蜷坐着,头深深埋在膝间,身上是单薄的、染着大片深褐污迹的衣衫,身上衣衫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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