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 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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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油灯。

    昏黄油灯凑近时,白栖枝几乎将整张脸埋进尸腔。

    “看不见啊……”

    她喃喃自语,将尸体的下颌一点点掰到极致。灯光摇曳,映得柔弱眉眼间毫无波澜,冷静得令人心惊。

    “那个……我去找春花。”眼见情况有点不对,宋怀真招呼一声后匆匆下楼。

    她总觉得现在的枝枝有些不对。

    面对死人,她冷静得近乎薄情;素手探入尸腔之时,那张瓷白的小脸上竟无波无澜。不像活人,倒似一尊——

    鬼魅!

    白栖枝当然是鬼魅。

    不仅如此,她还是从血海里挣脱出的厉鬼。

    只是她平时性子太好,才会叫与她接触过的所有人才忘记这点紧要的事。

    灯光太弱,哪怕她将油灯凑近到快要烧着她的头发,她也毫不避讳。

    郑家爷孙不懂她在做什么,不过看样子,她似乎在寻找某个印记。

    实在是看不清……

    白栖枝拔下头上金簪。

    不知是不是从前逃亡时留下的习惯,她总喜欢打磨自己的首饰,尤其是发簪,磨的越薄越好,几乎可当刀用。

    簪尖薄如蝉翼,寒光凛冽,被拔下时甚至还带有几根断发。

    她毫不犹豫地将簪子刺入尸首大张的口中,利落一划。

    郑成文不忍地撇过头去。

    郑成文猛地别开脸,喉结滚动。

    “如何?”榻上传来沈忘尘的询问。

    “没有印记,”她甩了甩沾血的手,抽帕擦拭,“和先前那批不是一路人。”话音未落,已走向另一具尸体。

    趁此间隙,郑成文压低声音急问:“师父,他们在找什么?”

    “影卫府的毒刺青。”郑伯目光锐利,“影卫府刺客入府时即刺入口中,落败则咬破自尽。但由于每个人情况不同,刺青所刺的位置也会有所不同。”

    郑成文瞳孔骤缩:“影卫府!那不是——”

    一声模糊的呻吟忽从尸堆下传来。

    满室皆寂。

    郑伯与郑成文瞬间握刀戒备。

    白栖枝脚步一顿,缓缓转头。

    那叠摞的尸身之下,竟还有活物蠕动。

    她静默一瞬,开口:“芍药,刀。”

    芍药下意识看向榻上的沈忘尘,后者几不可察地略一摇头。她当即噤声,默默将刀递上。

    凄清的月光自窗隙潜入,正落于刀锋之上,寒光流转,映亮白栖枝半张脸。

    她一脚踏住那人背心,声音无波:“你不是他们的人。”顿了顿,“也不是我们的人。”

    那人颤声挣扎:“什么他们我们的……我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白栖枝俯身,一把扯散他的头巾揪紧头发。

    那人早被芍药废了筋骨,此刻只能如蛆虫般徒劳扭动。

    冰凉的刀锋抵上喉头,他抖得愈发厉害:“你……你可知我是……是谁派来……”

    杀你!

    噗呲——

    刀刃精准地割开喉管,鲜血喷涌而出。那刺客双目圆睁,似乎不敢相信这女子竟如此果决,连谈条件的机会都不给。他喉间发出几声破碎的“嗬嗬”声,便彻底软倒在地上,与那些尸体再无二致。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白栖枝半边脸颊映得明暗不定。她随手将染血的匕首丢还给芍药,从袖中又抽出一方素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腕上的血点。

    “枝枝,”床榻上的沈忘尘轻轻咳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不想听听他方才要说些什么吗?”

    白栖枝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沈忘尘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神依旧冷得像冰,不见丝毫刚刚杀了人的波动。

    “他未必能说,”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即便说了,也未必是真的。”

    说着,她将擦手的帕子随意丢在脚边的血泊里,那方洁白迅速被污血浸透、吞噬。

    “乱我心者,”白栖枝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不可留!”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嗒……嗒……”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宋怀真匆忙下楼寻人的脚步声。

    依照之前的法子将人剖口检查。

    仔细探过一番后,白栖枝才平静地擦了擦自己手上黏答答的口水和血液。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埋尸和打扫房间这样的小事了。

    不多时,宋怀真就把人带回来。

    春花并无大碍,只是和这客舍里其他所有人一样,被迷晕了过去而已。

    看来那些人真的是朝她来的……

    思索着,床上传来压抑的低咳声。

    白栖枝一抬头,就看见沈忘尘倚在床上衣衫淡薄地肩头微颤。

    夜里有风。

    白栖枝心头一跳。

    倒把他给忘了,这人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如今夜里出了这样的事,又吹了半天冷风,估计第二天就得高烧不止。

    难办啊……

    白栖枝在心头喃喃地叹了口气。

    倏而,床上传来沈忘尘压抑地吐息声:

    “枝枝,不介绍一下这两位仗义出手的侠士么?”

    白栖枝:“……”

    *

    好吧,白栖枝撒谎了。

    这一路她并非是谁也没带。

    在临走的前三天,她去了一趟那家名为“无影”的铁匠铺,去见铺里那师徒二人。

    不。

    说是师徒,应该是爷孙才对。

    白栖枝在见到他们的第一面就认出来了。

    曾经的长平知名兵坊游光阁的顶尖铁匠,前任游光阁阁主——郑霄。

    据说,游光阁为皇家做事,但因为郑霄曾跟景王私下内有交情,事情败露后,被先帝杖一百,废去右手,贬为贱民。此后,在大昭境内再无影踪。

    原来,他是隐姓埋名,改变容貌嗓音到淮安避祸来。

    白栖枝微微一笑。

    他们见过面的,在白栖枝六岁的时候,在她父亲带他前往的那场于延福宫举办的“曲宴”上。

    那日,先帝御延福宫,张华灯,设绮席;召公卿、亲王讫,复特宣翰林学士承旨诸儒,赐以非常之恩。此筵初无定籍,至尊偶摅逸兴,辄令刀匠、画师、茶人、冶巧等向不入庙堂者,咸趋丹陛,各献所能,以佐谈玄。词臣许挈儿郎入苑,铁工亦遂瞻天颜,一时簪缨与锤凿同席,可称诚旷代之奇逢也。

    白栖枝就是在那时,才能与这位游光阁的顶尖铁匠偶有一面之缘。

    当她准确无误报出对方的名号后,郑霄也毫不避道:“白家小女,你倒是记得清楚。只是我如今容貌嗓音皆变,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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