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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栖枝》 220-230(第5/16页)
圣旨的手臂猛地一颤,指节死死攥紧,几乎要将那卷圣旨和手帕一同揉进骨血里!
是花花!
是花言卿!
既然花花能将这手帕同圣旨一起送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如今已为后宫嫔妃,正伴新皇——当年的太子殿下肃清朝中奸佞巨蠹?!
巨大的冲击让白栖枝眼前瞬间模糊,喉头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既然花花能在长平就知晓淮安诸事,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陛下也在关注着四年前白家那幢惨案?
倘若如此,那是否代表着,从此她在世间并不是孤军奋战?是否代表着她日后还有能为家中昭雪的一丝可能?
父亲……母亲……阿兄……
四年来深埋的孤寂、恐惧、血海深仇带来的沉重,在这一刻仿佛被这熟悉的笔迹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涌出的是滚烫的、失而复得的狂潮!
白栖枝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冲口而出。
使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和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俯身,做出扶她起身的姿态,宽大的袍袖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道:
“白姑娘,接稳了。陛下隆恩,待来年春暖花开,京中自有故人盼你归去——”
“万望珍重!”
白栖枝强压下喉头哭腔,声音带着一丝强抑的哽咽,却无比清晰:
“民妇定当……谨记于心!谢大人……救命之恩!”
使者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微颔首,直起身恢复威严:
“圣意已宣,好自为之!”
随即他翻身上马,在侍卫簇拥下绝尘而去。
“枝——白老板。”
一旁的李延见使者走远,立即起身,不顾满身灰尘雪粒地径直走到白栖枝身旁,满眼关切仿佛能滴出水来。
听得这一声唤,白栖枝这才回过神来。
她手握圣旨,回眸看向李延,为让人放心般微微一笑道:“李大人。”
没事了,没事了……
李延不住地在心里平定着自己翻涌如潮的心绪。
他开口,想说些什么,香玉坊和林府的人却一拥而上,也不顾他这个知州在旁,当即在白栖枝面前哭成一团,拉住她的手,泪人儿死地,不住地喃喃道:
“主母……”“东家……”“枝枝……”“小姐……”
白栖枝没想到几乎所有人都来看她了。
想起自己方才在台上那激愤模样,莫名地,白栖枝感到有些羞赧。
原本在台下被众人押着才没扑到台上去的小福蝶此时已哭哑了嗓子,甫一奔上来,就抱栖枝的腰,哭得直咳嗽。
白栖枝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发顶,又抬手为人群中哭得最凶春花拂去泪点。
“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她说,“有了陛下的赏赐,府内原本为赈灾留下来的亏空就有得补了,不仅如此,还能省下点钱来,眼瞅着就要到年节了,便在林府和林府商铺内的伙计们都包些平安纳福的红包吧。”
她本以为听到有红包,众人就能开心一点。
可没有,大家还在将她围成一团,甚至有人还伏在她肩头抽噎不止。
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栖枝没办法,只能用其他话头将这过于悲伤气氛掩过去:
“沈忘尘呢?今日可是我砍头的大日子,他怎么没来送我一程?”
春花首先不乐意了,赶紧跺脚气恼道:“呸呸呸!什么送一程,小姐你怎么就爱说这些丧气话!”
不过既然白栖枝问了沈公子,她也只好咽下哭声,哽咽着断续道:“沈公子……沈公子他……他……”
她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叫白栖枝稍稍放下的心又不由得提起:“他怎么样了?”
“小姐放心,沈公子并无大碍,只是……”春花小声道,“只是病了。不过芍药她早就找郎中诊治了,这几日估摸着也要好了,小姐不必担心。”
她目光闪烁,似有隐瞒。
白栖枝害怕沈忘尘病的重,害怕他在鬼门关里一脚蹚不回来,人就要去幽冥殿报道了去。
越想越害怕。
来不及再与众人叙旧,白栖枝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众人各自安好,不日她在前去看望她们后,就带了春花和小福蝶匆匆往林府赶去。
第224章 将去
从春花支支吾吾的话语里, 白栖枝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牢狱里的时候,沈忘尘真的在为她四处奔走。
可这事儿不是他把脸面扔在地上就能求来的事儿。
沈忘尘是真的知道自己救不了她了,这才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山上的那座神女庙里。
他想, 既然她如此虔诚诚恳地信着神女大人,那神女也该为她这个虔诚的信徒留下一丝视线吧?
素来不信神的人来到了神的寺庙,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乞求。
于是在众人的搀扶下,他为神女大人上了三炷香,三叩九拜, 双手合十闭目喃喃着不知道许了神女什么,才将将被人劝着起了身子。
结果刚出庙门, 苍凉的神女庙里就刮起了一阵寒风。
这一吹, 就把沈忘尘给吹病了。
他这场高烧来得极凶。
先是寒战如坠冰窟,裹了三层锦被仍止不住牙关打颤;继而体温骤升,滚烫的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将枕头都得浸得斑驳淋漓。
好在郎中赶紧来看,又是撬开牙关灌猛药、又是施针保他心脉不受损,这才把他从鬼门关里强抢出来。
可就算如此, 沈忘尘也病得昏沉。
他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 喉间溢出模糊不清的呓语,破碎得拼凑不出完整的词句,一会儿是“父亲”,一会儿是“阿娘”,一会儿是“林听澜”, 一会儿又是“枝枝”的,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梦见了什么。
干裂的唇间翻起细碎白皮。
芍药刚为他换下的冷帕子不过半刻便蒸得温热,汤药灌进去竟从右喉间呛出褐色的苦汁。
就这样反复高烧了五六回,直至今日, 才将将好一些,睁眼也能认得人了。
白栖枝听得心急如焚。
回到林府,她几乎是冲进了沈忘尘的别院。
庭院里静得可怕,唯有檐角的风铃被穿堂风吹得叮当作响,声音空洞而急促,敲得人心头发慌。
白栖枝来不及问人都去哪儿了,就三步并作一步地往卧房里赶。
房内炭火烧的正旺,浓烈的熏香味混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忘尘就倚在那张矿大的雕花木床上。
他如今病得厉害,腰腹都没有力气,还是芍药拿了许多软垫,才让他将将能够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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